弑父篡位?這樣的罪責,他真的擔得起嗎?爲了坐上那個冷冰冰的位置,他真的不在意天下人如何議論嗎?
季武帝越想越心寒,深深的歎了口氣後,便又坐回了床上。
太子的心思,他早有察覺。隻是他沒有想到,他竟會真的忍得下心對他下手。此前草原刺殺一事,他何嘗沒有看到苗頭,不過他仍舊願意再多給他一個機會。
那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他唯一悉心栽培過的孩子,爲了免去他們兄弟相殘,他早早的就給了他太子之尊。
即便是他時常覺得老八也有治國之才,但是也從未動過要廢黜太子的心思,實在沒有想到,到最後,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其實天亮沒多久他就轉醒了,隻是當時殿内正值人多,他便裝腔作勢的繼續裝睡。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知道,一手捧起來的太子,竟然要罔顧禮法,登基稱帝,改國号、制玉玺。
聽到這些,他當時恨不能起來呼呼給他兩個巴掌!怎麽就養了這麽個白眼狼了呢?
季武帝内心翻滾的那些東西瑾蘇自然是一概不知,她安靜的站在一旁,就好像隐匿于空氣裏一樣,看到季武帝的側影,她似乎能感知道些許他的蒼涼。
她還絲毫不知道,明日,是怎樣的一場腥風血雨。
......
三日的功夫委實很快,豐曜不僅已經和石宜将軍在城外會合,而且還順利的拿下了之前瑾蘇說的那個道觀。
他知道,即便是大軍在握,但是手上一沒有聖旨,二沒有虎符,倘若如此進攻京都,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負責守城的将領剛收到撤兵回營的命令,便見豐曜手持邊關捷報馳騁而來,面露喜色,當即吩咐手下大開城門,将其迎了進去。
就這樣,豐曜便手持關外捷報,先率幾十名精銳風風火火的進了城。
其實這關外捷報早在幾日前他就知道了,但是他派人攔下了進京報信的衙役,一直将這個消息壓制着。而東宮那邊這幾日忙着太子登基的事情,所以對邊關的事兒确實是疏忽了,不過太子期間倒是再三叮囑梁國公,加緊找尋豐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豐曜前腳進京,石宜後腳便帶着一百來人的精銳跟着進去了,他說是去邀功請賞的,至于邀锝什麽功,要領什麽賞卻故弄玄虛的不向外人透露。礙着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無人敢阻攔。
于是,倆人就這麽煞有介事的進了城,還領着一百多個精銳。一百多人少是少了點,不過,他們隻是先行部隊,如若真的交戰,外頭有的是兵。
按照計劃,今日城門處當值的将領,是他的人。到時候他或進攻,或撤退,總不至于陷入絕境。
豐曜一路馳騁,飛奔入宮。
正如空青所說,沿途暗衛不少,但是因爲他帶了人一道,又是這麽明目張膽,那些暗衛倒反而不敢下手了。
......
正殿之内,太子臨危受命,在一衆朝臣的三拜九叩之後,終于決定走上帝位。
太子龍袍加身,眼含笑意,肅穆的朝龍椅走去,還未坐下,殿外一個宮人便連滾帶爬的進來叫喊道,“報----太子殿下,八,八......”
太子立于龍椅前,笑意微斂,那麽神聖的時刻被打斷,任誰都會不舒坦吧。
“嘚!哪裏來的宮人,這樣沒有規矩,來人呀,拖下去!”梁國公話音剛落,兩個侍衛上前,便一左一右将宮人架了起來。
“殿下,太子殿下......”宮人嘶喊着掙紮,正經話還未說出口,又有另一名宮人瘋跑了進來,便跑邊喊,“邊關大捷,邊關大捷!”
殿内一衆大臣頓時面露喜色議論開來,更有甚者,已經麻利的站出來拍太子的馬屁了,“新皇剛剛登基,就迎來這樣的捷報,這是個好兆頭啊!”
正當太子和梁國公等人沉浸在這種自得意滿的時候,殿外一個聲音悠然響起。
“邊關大捷,司馬少将軍将北方匈奴已驅逐至邊關一百餘裏,并且斬殺地方十餘名将領!”
聲音不大,但卻讓殿内所有人都爲之一驚,因爲站在殿門口說話的人,正是豐曜。
說罷,豐曜不緊不慢的持着軍報往裏走,那冷峻的氣勢,已把高高在上的太子碾壓個粉碎。
“哈~~”太子臉上笑容僵硬,但是仍舊維持着,穩了穩心緒,方才沉聲呵斥,“老八,你可知罪啊?”
豐曜負手而立,挑眉,正聲應道,“不知太子殿下意欲給臣弟安一個什麽罪呀?”
不等太子開口,梁國公便站出來,拱了拱手,道,“皇上已于适才完成了登基大典,如今,已是當今帝王。你雖爲新皇之手足,但也需得遵從君臣之禮,可你卻出言不遜,以下犯上,無視君主,此爲其一;此前八王爺押送糧草外出,可中途卻不知去向,緻使邊關一度陷于爲難,此亵渎職守,爲其二;月餘前,太上皇連發數道旨意,要您回京受審,可您卻變賣京中家産,違抗旨意,此爲其三。如此三罪,王爺認是不認?”
“哈哈~~”豐曜冷笑兩聲,淩厲的目光看向梁國公,“梁國公,多日不見,如今說話,倒愈發厲害了。您見識廣博,又是朝中元老,我倒是有個問題想問您。”
“這弑父篡位,不知該當何罪啊?”
“你......”梁國公氣結,他顯然沒有想到豐曜會問得這麽直接。
“老八,休得胡言亂語混淆視聽!父皇患病,諸位大臣是有目共睹的,眼下雖昏睡不醒,但仍還有口氣吊着。我若有篡位之心,豈有等到今日登基之理?你啊,還是先下去配合調查軍糧之事吧,這也是父皇此前最爲關心的一件事!”
最後一句話,太子着重增加的語氣,招了招手,守在門口的侍衛就不客氣的上前來了。
“我既敢回來,哪有束手就擒的道理!”說罷,豐曜揮了揮手,殿外便跑進來二三十個身穿銀色盔甲的侍衛,整齊的站在他身後。
“你,你要造反!”太子指着豐曜問。
“報----”随着叫喊聲,一個宮人小跑着進來,跪到太子跟前,急切道,“報,石宜将軍進宮了,說有要事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