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朱由檢召來王承恩,也沒打什麽機鋒,直接開門見山道:“王伴伴,你是孤最親近之人,實不相瞞,今日皇兄召見孤,實有意将祖宗江山托付于孤。”
王承恩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勸告道:“王爺還請慎言啊,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萬萬不可對任何人說起。”
朱由檢在現代混迹幾十年,人老成精,他敢對王承恩說出如此膽大包天的言論,自然是胸有成竹,知道王承恩對其忠心不二。
如果連王承恩這個肯陪崇祯自挂東南枝的老實人都要背叛他,那麽朱由檢還是早早登上煤山找到那棵歪脖子老樹上吊算了。
不過朱由檢還是過于冒險了,他隻知道王承恩是唯一肯陪着崇祯殉國的太監,卻不知道王承恩原本是東廠安插在信王府裏的眼線,也就是卧底,用來監視朱由檢的一舉一動。
如果王承恩把朱由檢今天的這番話上報東廠,那麽時任東廠提督太監的魏忠賢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抓住朱由檢的緻命把柄,将其置于死地。
好在王承恩确實是太監中難得的心善之人,雖然自小因爲貧窮當了太監,又被東廠安排成爲信王府的卧底,但人心都是肉長的,和朱由檢朝夕相伴近十年,他早已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于信王,對朱由檢忠心耿耿。
朱由檢聽到王承恩的勸告也醒悟過來了,剛才他說的那番話确實有些輕佻莽撞,不過他索性将錯就錯,以換來王承恩對他更加忠心,遂誠懇道:“伴伴是孤唯一信重之人,這些話孤隻對你一個人說起,絕不會讓第三人知曉。”
王承恩果然感動得一塌糊塗,恨不得一顆紅心掏出來給朱由檢看,他痛哭流涕道:“小人何德何能,竟讓王爺信重至此,就算小人粉身碎骨,也難報王爺恩情之萬一。”
朱由檢擺擺手,笑道:“好了,你的忠心孤自然看得見,無需用粉身碎骨來證明。如今孤深孚衆望,卻勢單力孤,唯有你們這班王府潛邸舊人可堪托付,孤便想從你們之中挑選一批忠誠可以任事的人才出來,輔佐孤成就大業。”
王承恩聞言再次拜服,感激涕零道:“小的們都是身體殘缺之人,在世人眼裏再是腌臜不過,能得王爺如此信重,必死心塌地效忠王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由檢滿意的道:“王伴伴,你身爲王府總管,想必對王府内的人才了如指掌。你來說說看,王府内可堪一用的人都有哪些?”
王承恩想了想,道:“回王爺,王府内侍中,王德化聰慧機靈,高起潛精于計算,盧九德誠實可靠,徐應元善于交際,這些人或可堪一用。”
朱由檢聽到這幾個名字,隐隐感到有些熟悉,貌似這些人都在曆史上留過姓名,不過卻不全是好名聲,比如王德化,平日自诩忠義,和王承恩一同号稱“二王”,可李闖攻打京城時,他卻開門投降迎闖王,以緻于崇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無路可逃,最後落得個自挂東南枝的下場。
高起潛,因爲和盧象升有私仇,便坐看盧象升領導的天雄軍被清軍圍困,旗下關甯鐵騎見死不救一兵不發,導緻盧象升最後戰死,令大明失去了最後一個敢于和清軍打野戰的将領。
徐應元,魏忠賢崛起前的賭友,不過也正是他,把魏忠賢給活活陰死了,當時崇祯剛剛登基,魏忠賢惶惶不安,深恐崇祯不給他留活路,便請在信王府呆了十幾年的太監徐應元說好話,出主意,哪裏想到善于見風使舵的徐應元給他指了一條死路:立馬辭職,退休回家。
魏忠賢石樂志,在徐應元的忽悠下竟放棄了所有權力,這才被初出茅廬的崇祯給輕易收拾了。
至于盧九德,此人倒算是對老朱家忠心耿耿,在崇祯時期便多次抗賊有功,崇祯死後與閣臣高弘圖、樞臣史可法等人擁立福王,提督京營,後見國事日非,曾恸哭于殿上。
朱由檢聽到王德化、高起潛的名字,一下就想起他們在曆史上的劣迹斑斑,不過他卻未像其他穿越者那般,一聽到曆史上的奸賊名字便喊打喊殺。
他深深明白,明末是王朝崩壞時期,大廈将傾,道德淪喪,人性扭曲,很多人從賊,其實并非全是爲了榮華富貴,隻是欲在亂世之中苟活性命而已。
反倒是王承恩,在王朝崩滅之際,竟選擇跟随崇祯自殺殉葬,可謂是少數派中的少數派,極爲稀罕。
但也正是因爲稀罕,王承恩才會被青史銘記,名垂千古,永垂不朽,爲後世所稱道。
……
和王承恩一番推心置腹後,翌日,朱由檢便按照王承恩提供的名單召見了王德化、高起潛等人,委以重任。
王德化、高起潛等人能在曆史上留名,自然是極聰敏機靈之輩,他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深知天啓帝命不久矣,和天啓帝血脈最近的信王,便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候選人。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是人盡皆知的道理,他們又豈會不明白,隻要信王順利登基君臨天下,那麽他們作爲信王府潛邸的宦官,權勢地位必将得到巨大提升,甚至有望入主司禮監,成爲天下十萬太監之首。
太監身體殘缺,下面木有小叽叽,對女人已經沒了指望,是以他們對權勢、錢财分外執着,被朱由檢打了一番雞血之後,信王府的太監們漸漸擰成了一股繩,曾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的信王府,一時間竟被經營得鐵桶一般。
雖然太監向來自私自利,人人都有小心思,但是他們深知,當前第一要務是确保信王順利登基,要勾心鬥角争權奪利,那也得等到信王登基之後了。
得到衆太監的衷心擁戴,原本因爲天啓病重而變得有些波瀾詭異的信王府逐漸變得平靜起來。
然而與平靜的信王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随着天啓帝的病情加重,内廷外朝越發波濤洶湧,風雲變色。
八月十二日,天啓帝在乾清宮召見閣部、科道諸臣,說魏忠賢、王體乾十分忠貞,一切大事都可以與他們商量,之後又封魏忠賢之侄魏良棟爲東安侯。
八月二十日,天啓帝病情加重,群醫束手無策。
八月二十一日淩晨,天啓帝急召閣部重臣、宗室勳戚及信王入宮觐見。
所有大臣都明白: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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