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臉皮比别的穿越者厚多了,并未推說什麽是道士隐士所撰,直言道:“軍統章程,正是朕所編撰的,你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大可以問朕。”
田爾耕聞言大震,他真是萬萬沒想到啊,編撰出軍統如此嚴謹章程的大才竟然是當今陛下,陛下還隻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啊!
再次看向天子,田爾耕的目光已經帶了幾分畏懼之意,細思極恐,一個生長于深宮婦人之手,年僅十七歲的小小少年,卻編撰出了連他這個資深特務頭子都爲之驚歎的軍統章程,其心機之深,謀略之遠,當真令人可畏可怖,不寒而栗!
朱由檢之所以幹脆承認自己就是軍統章程的編撰者,便是想達到這種效果。
試想想看,你懂的内幕領導比你更懂,你能幹的事兒領導比你更能幹,你是不是會對領導産生敬畏的情緒,覺得他根本不好糊弄?
朱由檢便是想讓田爾耕畏懼他,服氣他,如此才能更好地控制田爾耕這個人才。
田爾耕神思不屬的問了朱由檢幾個問題後,朱由檢便讓盧九德從書房拿出《大明混一圖》,放置于龍案之上。
朱由檢招手叫田爾耕過來,在地圖上找了一會兒,才手指着距離薊州鎮五十多公裏的遵化城道:“後金雖然占據了偌大的遼東,但成年男丁不過區區二十萬,消化不良是肯定的,且皇太極去年才上位,内部矛盾仍未解決,朕料定後金這兩年内應該不會南下叩邊,主動招惹我大明。
但後金仍然不會停止戰争的腳步,皆因後金人口稀少,想要迅速擴大人口,必須征伐蒙古,逼迫蒙古人投降歸順,以壯大後金人口。
蒙古人一旦投降後金,無疑就取得了南下叩關的突破口,鑒于甯錦防線的堅固,我料定兩年後秋高馬肥之際,必繞道蒙古,攻擊實力較爲薄弱的薊州鎮。
薊州鎮以往有遼東鎮和蒙古人頂在前面,對後金入寇必全無防備,再加上薊州鎮文武官僚大多腐化堕落,軍心士氣早已跌落至曆史最低點,一旦邊關被後金所突破,京畿重地便完全暴露于後金鐵蹄之下,由此造成天下震動之後果。”
曆史上,兩年後就發生了己巳之變,朱由檢今天所做的一切,便是爲了那場天大變故做準備,他要王對王、将對将,在那場大變中正面擊敗皇太極,将自己的皇權威望,推至巅峰。
聽到這兒,田爾耕再也忍不住了,義憤填膺道:“薊州鎮文臣武官皆可殺之,懇請陛下允準,賜予臣尚方寶劍,臣必定會将這些賊子清洗一空,還薊州鎮以朗朗乾坤!”
朱由檢卻搖搖頭,笑道:“後金破關又何妨,朕要的便是放後金入關,來個關門打狗。”
田爾耕連忙勸道:“陛下三思,如今我大明京營已不堪用,關甯鐵騎又要鎮守甯遠防線,我大明實無強兵可以抵禦後金鐵騎也。”
朱由檢擺擺手,故作神秘的笑道:“這你就不用管了,朕之所以跟你說這麽多,實則是要派你到遵化城潛伏去也。”
“遵化城?”田爾耕迷糊了。
朱由檢解疑道:“遵化城乃薊州鎮最爲重要之戰略要地,爲戚繼光于萬曆九年重建,隻要守住了遵化城,後金便陷入了戰争之泥潭,隻要有一強軍及時增援,便能内外結合,大破後金,讓後金不可戰勝的神話成爲笑柄。”
田爾耕不由拜服道:“陛下遠謀臣所不及也,臣必夙興夜寐,力助陛下大破後金!”
朱由檢點點頭道:“你在遵化城,以收集情報、測繪地圖爲第一要務,務必将遵化城周邊一百公裏内的山河地形摸清楚。至于薊州鎮腐化官員,你隻需暗地裏收集他們貪污的證據即可,沒有朕之旨意,萬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田爾耕應道:“臣,遵旨。”
“啪啪!”朱由檢拍了兩下手掌,殿内頓時出現一道瘦削的身影,此人低眉順目,看上去相貌平平無奇,屬于丢到人海裏找不着的類型。
田爾耕驚詫的道:“陛下,此人是……”
朱由檢道:“他叫李元奇,是大内高手,此次你北上遵化身負重任,朕便派他貼身保護你。”
說是貼身保護,實則是貼身監視才對,朱由檢大大咧咧便把兩年後痛擊後金的戰略計劃全盤托出,不可能不做一點防備。
田爾耕也非常明白這一點,向李元奇拱手謝道:“如此,吾之身家性命,便拜托李兄了。”
“好說。”李元奇拱手一笑,言簡意赅。
……
走出乾清宮,被陽光所籠罩,田爾耕隻感覺渾身說不出的舒爽。
爲天子效力和爲魏忠賢效力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魏忠賢雖然在天啓朝取得完全的勝利,但在民間輿論方面卻完敗于東林黨,這令得許多閹黨成員心理極其壓抑。
田爾耕出身名門,祖父田樂官至兵部尚書,他又何曾不想名留青史,成爲士林百姓皆贊頌的好官呢,但從他投靠魏忠賢之日起,世道便已不容他做個好官,他隻能破罐子破摔,在劊子手的道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但今天被天子重新啓用,田爾耕身上已經摘掉了閹黨的标簽,這對于他來說無異于涅槃重生,他的心境,第一次感到如此踏實。
然而田爾耕的好心情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爲迎面向他走來的一個人,正是他恨得牙癢癢的崔應元。
崔應元本是市井小人,愧疚這種在普通人身上極爲常見的情緒是從來都沒有的,看着田爾耕瞪他瞪得眼睛都快突出來了,他回應的隻是一聲冷哼,想要他向田爾耕道歉,那是連窗都沒有的,何況門乎!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田爾耕眼眸一片冰冷,心中想的是:許顯純、崔應元這兩個王八蛋背叛了老子,老子若是找到機會必将他們整死!
崔應元亦同樣想道:田爾耕看來是被天子起複了,這厮肯定嫉恨我和許顯純投靠天子時沒有叫上他,若有機會老子一定整死他,以除後患。
其實田爾耕和崔應元并不知曉,他們在宮中相遇完全是朱由檢一手導演的結果。
經過一番騷操作後,朱由檢的内帑一下就膨脹起來了,有錢任性的他便接連成立了軍統和明統。
軍統首領他用了田爾耕,明統首領雖然由盧九德兼領,但盧九德并不會搞情報工作,朱由檢便從錦衣衛裏把崔應元調了過來,由崔應元擔任明統事實上的首領,如此便有了今天兩人的宮中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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