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前去通傳皇帝,隻是待三人稍微恢複了一點精氣神後,錢謙益這狗東西便借口身體不适離開了皇宮,黃立極和郭允厚隻好結伴來到乾清宮,面見皇上。
黃立極和郭允厚雖然也被皇帝酷烈的刑罰給吓到了,不過他們仔細一想,皇帝如此嚴厲處置吃裏扒外的太監宮女們,似乎也沒什麽不對。
畢竟在民間,就算仆役奴婢沒犯什麽錯誤,主人家一個心情不好就能發落他們,将他們活活打死喂狗,或是充作花肥,亦是極爲常見之事。
而皇帝處置的那些太監宮女們,全都是吃裏扒外的背主之徒,皇帝在衆目睽睽之下烹殺他們,也是爲了以儆效尤,讓後來者心生戒懼,不敢重蹈覆轍,說白了就是爲了懲前毖後,此舉并不失仁義。
如此一想,他們心中塊壘便漸漸消去,觐見皇帝也坦然了許多。
……
乾清宮,東暖閣。
“黃卿家,郭卿家,都坐下說話。”見禮之後,朱由檢給兩位閣臣賜座。
郭允厚開門見山道:“陛下,國庫沒錢了,官員們上個月的薪水都還沒發,而且年關将至,戶部還要向官員們發放大筆的福利,可如今國庫沒錢,臣聽聞陛下内帑剛剛獲得大筆進賬,能不能支援一下國庫?”
一聽到郭允厚要錢,原本心情還不錯的朱由檢臉色當即就黑了,裝傻道:“國庫沒錢了麽?哎呀,朕也愛莫能助啊,朕剛剛給皇宮的數萬宦官、宮女發了月薪,朕的内帑也沒錢了啊!”
郭允厚聽皇帝耍起了賴皮,臉色也黑了:你特麽蒙誰呢?誰不知道你剛剛從貪污腐敗的皇莊太監手裏狠狠收刮了一筆,從順天府各地皇莊運往京城的解銀車可是有好幾百輛之多呢!
爲了押運幾百車髒銀、贖罪銀子入京,你還動用了四衛營六千兵馬,現在卻跟老子說内帑沒錢,你特麽當老子是瞎子麽?
雖然心中不斷對皇帝吐槽腹诽,但面子上自然不能讓皇帝太過不去,郭允厚隻好委婉提醒道:“陛下,昨天四衛營出動兵馬押運幾百車銀兩的浩大聲勢早已人盡皆知。以臣想來,無論皇宮花銷如何巨大,也不會在一天之内就把幾百車銀兩花光吧?”
黃立極也道:“陛下,臣可以證明,國庫裏确實連一兩銀子都沒有了。如果陛下不支援些銀兩給戶部,朝廷可就要破産了。”
“好吧。”雖然謊言被人當面拆穿有點尴尬,但朱由檢也沒有臉紅發窘,反而大大方方承認了下來,道:“朕确實從貪腐宦官家中抄沒了一筆銀子,可這筆銀子卻是可一而不可再的,即使能救急一時,可卻不能解決我大明的财政危機。對于這一點,想必郭尚書應心中有數才是。”
郭允厚聞言一震,是啊,身爲大明的戶部尚書,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大明的财政危機了。
自從履任戶部尚書以來,郭允厚便殚精竭慮,苦思富民強國之法,爲此他不惜被東林黨潑上污水,與閹黨合作,就僅僅爲了閹黨主政可以收上一些稅來,不會如東林黨一般,隻顧一己私欲,不顧大明的财政危機。
也許在東林黨人看來,天下無稅才是他們最高的理想吧,如果真能實現,他們一定會拼命鼓吹這就是堯舜之治,是曆朝曆代從未有過的盛世。
但是他們也不想想,如果國家收不上稅,那麽誰來給官吏發薪俸?誰來給軍隊發糧饷?
官吏沒了俸祿,朝廷就得破産;軍隊沒有糧饷,士兵就得嘩變。
沒有官府治理地方,沒有軍隊保家衛國,整個國家就會陷入嚴重的内憂外患中,大明不是亡于揭竿而起的流民軍,就是亡于異族的鐵蹄之下,屆時東林黨人還能保持如此優渥的地位嗎?
不可能的,唐詩有雲:内庫燒爲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曆史上的每一次改朝換代,對于曾經高高在上的階級來說,就是一場大災難,即使他們見風使舵投靠新朝,也很少有人能繼續保有原來的地位。
沒錯,曆史上一批東林黨人投降滿清之後,依然享受着榮華富貴,但他們的身份卻是從大明的主人淪落到滿清的奴才,這地位高低,不啻于天差地别啊!
如果他們早知如此,一定會分外想念明朝吧,無怪乎滿清一朝,反清複明的聲音從未斷絕了。
對于大明如今的危機,郭允厚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但是他沒有張居正敢爲天下先的魄力,也沒有張居正玩弄士紳階層于鼓掌之中的能力。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恪守戶部尚書的職責,勉力維持大明的财政局面。
郭允厚道:“陛下,臣向陛下請求内帑錢銀支援國庫,确實不能改變大明财政枯竭的局面,但好歹能讓朝廷繼續維持下去。
可如果陛下對國庫見死不救,那麽臣這個戶部尚書,也隻能承擔罪責,自請下台了。”
“呵呵。”朱由檢笑道:“郭尚書怕是誤會朕意了,郭尚書的請求朕允了,朕稍後就下旨内帑押解五十萬兩白銀到國庫。
但是這筆銀子是内帑借給國庫的,郭尚書要代表戶部寫下欠條,這個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郭允厚道:“陛下,朝廷和君王乃是一體的,有必要區分得這麽細呢!”
朱由檢斬釘截鐵道:“很有必要!這樣吧,如今國家财政困難,利息朕就不要了,但是欠條一定要簽,小德子,起草欠條吧。”
見皇帝一意孤行,郭允厚也沒有辦法,國庫确實連一文錢都沒有了,這個時候飲鸩止渴他也得幹。
好在皇帝還算仁義,免去了内帑借款的利息,郭允厚也是個果決之人,便痛痛快快地在欠條上簽下自己的大名,并蓋上了戶部尚書的大印。
而内閣首輔黃立極也被朱由檢拉上,并成爲了借款見證人,并蓋上了内閣首輔的大印。
如此,即使郭允厚辭官歸隐,下一任戶部尚書也賴不掉賬了。
蓋上大印後,郭允厚不免有些委屈,郁悶的道:“這下陛下可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