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把皇帝搬出來,果然鎮住了桀骜不馴的屬下們,令胡九德得以順利逮捕許顯純,将其押入大理寺的天牢之中。
許顯純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傳出去後,東林黨人奔走相告,彈劾攻勢更加猛烈,整個京城猶如烈火烹油一般,“請誅許顯純”之聲,高唱入雲,甚嚣塵上。
大理寺天牢之内,胡九德沒讓許顯純失望,關于許顯純的判罰還未有定論,胡九德便開始公報私仇,吩咐獄卒對許顯純動刑。
許顯純無疑是個硬漢,無論獄卒對其施加什麽刑罰,他都冷笑着硬扛過去,不吭一聲,那副冷冽決然的模樣不僅獄卒發毛,連胡九德看了也暗自心顫。
想到許顯純殺人魔王的名聲,胡九德不禁有些後悔,陳揚美隻是叫他把許顯純逮捕罷了,并未叫他對許顯純用刑,倘若許顯純這一次能逃出生天,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這一刻胡九德無比虔誠地祈禱,東林黨人一定要給力些啊,萬不能讓許顯純生還。
……
十二月三日很快到來,已是隆冬時節的京城下起了寒意凜然的凄風冷雨,皇極殿外寬敞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分作兩列,正等着十二月的首次朝會開始。
由于天氣下着冷雨,宮禁網開一面,允許大臣們的伴當進入紫禁城,爲大臣們撐傘。
在伴當面前,大臣威嚴總是要保持住的,是以在等待開朝的時間裏,場上的氣氛頗爲肅穆,大臣們并沒有像以往那樣,和相熟的大臣三三兩兩地閑聊。
隆冬時節的天色自然還未大亮,此時整個京城一片漆黑,唯有皇極殿内燈火通明,在燈火映襯下,紫禁城天空上的烏雲黑壓壓一片,很有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氛圍,這似乎預示着今天的朝會絕不會風平浪靜。
“呱吱……”
皇極殿厚重的殿門緩緩拉開,仿佛一場驚濤駭浪般的戰鬥在緩緩拉開帷幕;那沉悶的開門聲猶如吹響戰鬥号角,大臣們抖擻精神,目光射出堅毅,猶如即将登上戰場的戰士。
氣氛越發凝重,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大臣們按照順序開始入殿,爲大臣撐傘的伴當在侍衛的押送下,小心翼翼地離開紫禁城,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僅僅是一分鍾不到的時間,曾滿滿當當到處都是人的廣場已經一片冷清,空無一人,而那燈火通明的皇極殿内,開始傳來陣陣慷慨激昂的聲音。
……
在這樣的大冷天,還未到五更便要起床,這對于朱由檢這個在後世習慣了晚睡晚起的穿越者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尤其是每個月逢三六九必開的大朝會越來越流于形式,大臣們經常對跟自己無關的政事發表意見,搞得本該莊嚴肅穆的大朝會猶如菜市場一般,吵得讓人心煩。
相比大朝會,反倒是皇帝和内閣輔臣召開的小範圍議事會議行政效率更高,隻要皇帝和内閣首輔達成共識,便能順暢地通過朝政。
朱由檢已經起意把大朝會的例行召開時間由每月九次改爲兩次,逢初一、十五開朝,但此決定想必會遭緻大臣們的激烈反對吧,尤其是那些低級官員們。
他們好不容易享受到了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樂趣,正是興緻上頭的時候,倘若把每月九次朝會改爲每月兩次,他們肯定會叫苦不疊,抨擊皇帝堵塞言路什麽的。
不過朱由檢已經打定主意了,待崇祯元年便開始更改朝會召開時間。
至于大臣們的反對他懶得再去顧忌了,畢竟有嘉靖帝四十多年不上朝,萬曆帝三十多年不上朝的榜樣在先,朱由檢每月兩朝已經夠對得住大臣們了。
……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随着王承恩的一聲唱喏,十二月的首次朝會就此拉開大幕。
王承恩聲音才剛落下,向來就是東林黨急先鋒的戶部郎中王守履當即喊道:“臣有事啓奏,請陛下恩準。”
朱由檢當然知道王守履想幹什麽,但他總不能不讓王守履說話吧,隻是面無表情的道了一聲:“準!”
王守履從朝班出列,慢條斯理走到禦前,對崇祯躬身一拜,道:“臣要彈劾錦衣衛指揮同知許顯純,十一月三十日許顯純于西市菜市口當衆斬殺無辜百姓李剛;十二月一日,許顯純變本加厲,當街打死欲爲李剛讨還公道的揚州舉子李啓生。
臣還聽說,許顯純公然恐吓地方官員,許顯純清查皇莊期間,凡是不肯給他好處的地方官員和士紳百姓,都遭到許顯純的勒索,其中不甘受其勒索的前保定知府趙喬偉被他羅織罪名,斬首于西市菜市口中。
另外,對于其他不願意接受許顯純收刮勒索的官僚士紳,許顯純便以違法亂紀的名義收押入監,屈打成招,荼毒地方,可謂酷烈之至,人神共憤!”
王守履打響頭炮,一幹東林黨官員也紛紛出班,向朱由檢控訴許顯純橫行無忌,濫殺無辜,貪贓枉法等種種罪行。
東林黨人的彈劾攻勢依然保持着他們的傳統特點,堆砌辭藻,空洞無物,除了許顯純斬殺李剛,打死李啓生這兩樁發生在衆目睽睽之下的事實外,其他罪名都是東林黨人爲了加強彈劾效果,道聽途說加上去的。
可在朱由檢看來,這些罪名猶如狗尾續貂,他們隻需要牢牢抓住許顯純殺害李啓生、李剛這兩樁實錘便足矣,何必節外生枝,授人以柄?!
不過數十位東林黨官員一起彈劾,還是令得整個皇極殿都沸返盈天了起來,看到這個場面,不少保持中立的官員也開始支援起東林黨來了。
東林黨在朝堂上屹立幾十年,官員們對東林黨的政治理念和政治訴求也算比較了解了,說白了東林黨就是東南士紳階級的利益代言人。
倘若東林黨和其他地方勢力争奪利益,那是屬于士紳階級的内部矛盾,其他官員自然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但此次東林黨彈劾許顯純,無疑是士紳階級對皇權的一種對抗,原先保持中立的官員們出于本身立場,自然是支持東林黨的。
于是朝堂上對許顯純的彈劾越發聲勢越發浩大,竟比上次彈劾魏忠賢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重重壓力向着朱由檢壓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