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讓周奎、田宏遇到江南去銷售工坊商品也是無奈之舉。

時至今日，他已經明白自己和東林黨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沖突早晚都會爆發開來。

雙方一旦爆發沖突，恨屋及烏之下，那麽由内廷太監去江南銷售工坊商品，必定會受到江南所有士人的抵制，商品再受歡迎也賣不出去。

可若是由周奎、田宏遇來銷售工坊商品，那麽即使雙方矛盾爆發，江南士紳也不會太過抵制工坊商品的，畢竟周奎、田宏遇都是讀書人，大家不會鬧得太難看。

打發了周奎和田宏遇，朱由檢不由按了按太陽穴，歎息道：“朕這皇帝當得難啊！連兩位當朝國丈都不能體恤朕心，明白有國方有家的道理，更何況其餘勳戚貴族，官僚士紳了。”

王承恩見朱由檢有些心力交瘁，連忙給朱由檢端來一杯參茶，安慰道：“陛下無需太過傷神，國朝養士兩百餘載，總有人願意爲陛下盡忠效死的。”

朱由檢接過參茶，一飲而盡，道：“這種人有是有，可相比龐大的士紳隊伍，怕是百不足一吧。”

王承恩道：“陛下且放寬心，就算外臣士紳勳戚各有私心，但内廷上下十萬太監，對陛下向來忠心耿耿，絕不會懷有二心的。”

朱由檢笑笑，對此不予置評，雖然相比東林黨，太監們的忠心程度貌似更高一些，但曆史上崇祯皇帝吹燈拔蠟之時，不也有王德化之流開門迎闖王嘛！

正當朱由檢感歎人心難測之時，吳應元上前奏報道：“啓奏陛下，東廠、錦衣衛有加急密奏呈上！”

朱由檢聞言眼中不由閃過一道疑惑，難道擴大海貿政策洩露，文官們密謀造反不成？

無端猜測沒有意義，朱由檢忙道：“快呈上來！”

吳應元聞言立即向朱由檢呈上密奏，王承恩先過手檢查一遍，發現沒有異樣，這才呈到朱由檢面前。

朱由檢啓開奏折，目光迅速掃過密奏内容，漸漸地，朱由檢面色由明朗轉爲陰暗，眼睛寒霜一片，渾身都在震顫。

“哐啷”一聲，朱由檢豁然站立起身，抄起禦桌上的茶杯奮力向地上扔去。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徐州知府、守備竟敢率軍圍攻朕金口禦封的欽差，他們眼裏還有朕嗎？還有朝廷嗎？”

皇帝龍顔大怒，王承恩、吳應元及殿内的幾個小太監、小宮女當即“噗通”連聲，立刻吓得跪倒在地。

在這個時候，也就王承恩敢開口勸說了，“陛下且暫息雷霆之怒，這等不忠不義之輩滅其滿門便是，陛下何必爲了他們氣壞了龍體。”

朱由檢大聲咆哮道：“朕如何息怒？此等不忠不義之輩，爲何總是要跟朕作對，難道朕對他們還忍讓得不夠嗎？！

他們這是一定要逼朕大開殺戒啊！莫非他們以爲朕提不動刀殺不了人了？朕要殺了他們！朕一定要殺光他們！”

王承恩還是頭一次看到皇帝如此怒不可遏的模樣，連忙翻閱那密奏，一目十行掃過，頓時不由爲徐州知府錢德嘉、守備趙崇文的膽大包天而震驚。

這下他總算是明白朱由檢爲何會龍顔震怒了，錢德嘉、趙崇文竟然率領衛所大軍圍殺張朝忠。

如果僅僅是圍殺一名太監倒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可要知道，張朝忠可是皇帝親口禦風封，并賜予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啊！

錢德嘉、趙崇文圍攻欽差，就等于圍攻皇上，這是大逆不道，形如造反的大罪，可是要滿門滅絕、誅殺九族的！

好在王承恩看到最後，發現錢德嘉、趙崇文圍殺張朝忠失敗，反倒被張朝忠率大軍攻入徐州，反賊皆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王承恩勸道：“陛下息怒，張朝忠得陛下庇佑，平安度過此劫，反倒是錢德嘉、趙崇文此等不忠不義之輩，被張朝忠誅殺九族，可謂大快人心矣！”

“哼！”朱由檢冷哼一聲，道：“張朝忠殺得好啊！此等狼心狗肺的逆賊，就該誅其九族，殺個精光，否則他們不知道敬畏。”

王承恩皺眉道：“可是陛下，按照張朝忠、方如松等人的奏言，他們攻入徐州之後，将錢德嘉、趙崇文等犯官九族誅殺，此舉恐怕會遭緻朝野非議啊！”

“非議什麽？”朱由檢仍然餘怒未消，氣哼哼的道：“他們既然敢圍殺欽差，就别怪張朝忠誅殺他們九族，張朝忠幹得好啊，朕要大大獎賞他！”

王承恩不無擔憂的道：“陛下，張朝忠斬殺犯官九族将近一千七百人，牽連範圍如此廣大，按理他應該啓奏陛下，由陛下批準，并由刑部行文才合乎程序的吧。

可如今張朝忠貿貿然便将犯官九族一體斬殺，看似大快人心，但也留下把柄，容易爲朝野上下圍攻啊！”

“哼！”朱由檢冷哼道：“朕賜予張朝忠尚方寶劍，便是予他臨機決斷之權，錢德嘉、趙崇文率軍圍攻欽差形同叛逆，張朝忠滅其九族乃大快人心、理所應當之舉，何罪之有？”

王承恩深知文官們的難纏程度，還想再勸皇帝早做準備，可朱由檢卻不耐煩了，擺擺手道：“行了，朕也知道文官們到底有多難纏，但張朝忠朕是保定了的，伴伴無需多言。”

……

與此同時，一間隐蔽密室之内，韓爌、張溥、周延儒等人也收到了密報，得知了張朝忠誅殺錢德嘉、趙崇文等徐州官員九族之事。

對此韓爌等人均倍感振奮，認爲這是他們禍亂朝綱、離間君臣的大好機會。

張溥手裏舉着密報，興奮的道：“天賜良機，這是天賜良機啊！”

韓爌撫須笑道：“錢德嘉、趙崇文圍攻欽差固然該死，可張朝忠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血洗徐州官場，這是自尋死路啊！”

周延儒笑眯眯的道：“屆時咱們隻要聯絡天下士人共擊張朝忠，不管皇帝是死保張朝忠還是誅殺張朝忠以謝罪，皆會大大削弱君威，與大臣更加離心。”

張溥意味深長的道：“如此一來，離咱們扶持福王父子登上大位的時機也就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