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黃道周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眼前,倪元璐幾乎昏厥過去,他和黃道周是同科進士,意氣相投,向來便是共同進退的死黨、知己。
可黃道周如今卻身首分離,和他陰陽相隔,怎不叫他悲痛欲絕?
對于黃道周,朱由檢也有些惋惜,畢竟曆史上的黃道周是抗清義士,将黃道周斬首,他心底裏是有幾分猶豫的。
但朱由檢沒辦法,黃道周他犯忌諱了,竟和東林黨人一齊向他逼宮,如果這都不殺,那他還有什麽天子威嚴?又如何服衆?
不得不說朱由檢在後世受社會主義熏陶了幾十年,心腸有些軟了。
看看曆史上的明君們是如何處置忠臣的吧?
晁錯忠不忠?他向漢景帝獻上削藩策,完全是爲了漢帝國的中央集權着想,對國家、對君王皆大有裨益,可七國之亂爆發之後,漢景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晁錯車裂于市以平息衆怒,連眼都不帶眨的。
張湯忠不忠?他助漢武帝推行鹽鐵專賣、告缗算缗,打擊富商,剪除豪強等于國有益的政策,不惜得罪滿朝權貴,可張湯招緻衆怒之後,漢武帝便立馬處死張湯,以平息權貴們的怨恨。
毫無疑問,漢景帝、漢武帝都是曆史上大名鼎鼎的明君,可他們殺起晁錯、張湯這些世人公認的忠臣來,根本不管這些忠臣多麽忠心耿耿,隻要殺了對其有利,那便殺之。
而朱由檢呢,黃道周,還有倪元璐,他們明明已經站到了他的對立面,甚至和東林黨一起逼他交出朝政大權,朱由檢卻顧及兩人在曆史上的忠貞表現,對黃道周、倪元璐的處置表現得優柔寡斷。
不得不說,朱由檢之所以在後世混迹幾十年仍然一事無成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太缺乏上位者殺伐果斷的品格了,即使穿上龍袍,也不像是天子。
朱由檢原本是不想殺黃道周的,可黃道周太早表态了,朱由檢阻止不及,隻能殺了。
不過倪元璐想加入逼宮陣營的時候,朱由檢便立馬出言阻止了,他特地把錢謙益Q了出來,沒想到錢謙益臨陣反水,倒起了意想不到的奇效,令得朱由檢徹底掌握主動,hold住全場。
錢謙益此時仍然在後怕,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幾口口水,後怕不已。
媽的比!好懸啊,如果不是老子懸崖勒馬,臨陣反水,這托盤上的人頭,怕是也有老子的一顆吧!
至于其他大臣們在經過初期的驚惶之後,也稍稍緩過來了,隻是看着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那死不瞑目的人頭,心底仍然冒出一絲絲涼氣。
原來天子一怒,當真是可以叫人去死的啊!
在前來叩阙之前,百官們本認爲崇祯年紀輕輕,且性格向來綿軟,脾氣溫和,即使在朝堂上頂撞于他,也從未有人因言治罪。
這在百官們看來,當今天子相比殺伐果決的天啓,還是比較好欺負的。
可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卻忘記了民間有句老話:老實人發起火來更加恐怖。
于是不知死活的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成爲了炮灰,連廷杖的榮譽也沒撈着,跟死刑犯一樣,被崇祯憤而斬首。
随着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的三顆首級呈現在衆人面前,大家原本還想着勸谏天子誅殺閹黨,讓權于懿安皇後的心思一下子熄滅了。
現在誰若是還敢去觸怒天子,搞不好就跟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爲伍,成爲托盤上的一顆大好頭顱啊!
沒錯,百官中确實是有幾個不怕死的,倪元璐就是一個,可是死亡從未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來,所以他們才無所畏懼。
但當死亡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心中不可避免地還是産生了畏懼的情緒。
于是倪元璐退縮了,幾個自認爲不怕死的大臣退縮了,更不用說那些被三顆人頭當場吓癱吓尿的大臣們,心中充滿了後怕情緒。
朱由檢掃了三顆人頭一眼,忍住心頭的惡心感,淡淡的道:“朕向來寬仁厚道,本不該因言治罪。
可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實在欺君太甚,忘記了臣子的本分,竟敢逼朕讓權與人,這是臣子該有的作爲嗎?
不!這分明是大逆不道,想要造朕的反!
雖然,王守履、黃道周、王守履與朕有同朝之緣,但朕亦不得不痛下殺手。
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今日伏法,皆因他們咎由自取。
他們誣陷忠良,欺君太甚,罪無可赦,非朕不義,而是他們自取滅亡爾!”
黃立極聞言立即拜倒在地,高呼道:“陛下仁義之心古今罕有,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大逆不道,身首分離當爲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無損陛下半分英名!”
群臣見狀,亦紛紛跪伏于地,高呼陛下英明。
朱由檢閉上了眼睛,緩緩的道:“你們當真是這樣想的麽?可你們又何嘗不是跟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一般,氣勢洶洶來到紫禁城叩阙逼宮?錢謙益你自己說說,朕說的對不對?”
錢謙益聞言,身如篩糠,瑟瑟發抖,甚至連心髒都被吓得漏跳了一拍,他連忙辯解道:“陛……陛下恕罪啊,臣隻是信了王守履等人的一面之詞,誤以爲張朝忠當真是陷害忠良血屠徐州的逆賊,便出于義憤之心,和大臣們一起前來向陛下力谏,爲徐州士民讨一個公道。
可經過陛下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導後,臣才赫然發現,臣是受了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這三個無君無父之輩利用,這才釀此大錯啊!”
其他大臣也以爲崇祯要翻舊賬,紛紛仿效錢謙益跪地請罪,把鍋全甩在王守履、黃道周、陸澄源這三位死人身上,畢竟死人是不會開口反駁的,黑鍋不甩白不甩。
呵呵,朱由檢心中氣樂了,這就是崇祯朝的官啊,怪不得大順一來他們便投順,大清一來便投清,他們本就是毫無節操的一群人啊,枉自己對他們嚴陣以待,怕是高估他們了。
朱由檢點點頭道:“也罷,看在你們受人蒙蔽的份上,朕便輕饒了你們,可宮門外那因聲援你們而來的數百士子,也該由你們解決。去吧,将士子們勸回去,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