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願降!”
張大奎的家丁部衆見家主橫刀自刎,卻沒有跟随他一起慷慨赴死,反而扔掉武器迅速下馬,跪地請降。
黃德彪也想求活,但他不是蠢人,如果他跪地投降的話,不但不會得到崇祯赦免,反而會當作叛軍首腦被押到菜市口淩遲處死。
屆時他必将如劉瑾、趙喬偉一般,身體剮下來的肉被京城百姓搶而食之,那可是比死亡還要慘百倍萬倍的下場啊!
想到這裏,黃德彪已是堅定了求死之心,他向曹文诏拱拱手道:“這位大人,請替我轉告崇祯幾句話。崇祯,你逼反我等,我等今日固然一死,但你與天下人作對,日後還會前赴後繼不斷有人反你!
我等今日舉兵造反隻是一個開始,你等着吧,日後大明必會烽煙四起,大明兩百五十載江山必亡于你之手。崇祯,我在地下等着你!”
說罷,黃德彪仿效張大奎,橫刀自刎,也撲街了。
緊接着,兵部庫部曹趙文以及四位一起帶頭造反的參将、遊擊将軍,亦相繼自刎,沒有半點猶豫。
“大人饒命!”
所有叛軍主将都死了,剩下的家丁部衆跪了一地,并沒有任何人跟随主将慷慨赴死。
由此可見明末确實是一個世風日下的時代,經常發生在春秋戰國,甚至秦漢唐宋屢見不鮮的主将身死,親兵家将紛紛跟随主将慷慨赴死的情況已經寥寥無幾,甚至幾近于無。
目睹叛軍将領紛紛自刎的全過程,曹文诏并沒有阻止,其實他是有能力阻止的,隻要他命手下放箭,射叛将座下馬匹,當可制止黃德彪、趙文等人前赴後繼的自殺。
但曹文诏選擇了袖手旁觀,因爲他認爲自己和黃德彪等人一樣同爲武人,武人就該有武人的血性和尊嚴。
身爲武人,戰敗身死當然無可厚非,可敵人戰敗了卻還要将他們抓回去羞辱,曹文诏自問做不到,所以他坐視黃德彪等人自刎,成全他們的求死之心。
可曹文诏卻不知張大奎、黃德彪等人決絕自刎卻不是武人的血性尊嚴,而是他們的質子被福王保護了起來。
在自知九族必死的情況下,能留下一個質子繼後香燈,他們已經算是賺到了。
曹文诏看着這些叛将的屍體,長歎了一口氣,道:“割下張大奎、黃德彪等叛将的首級向皇上複命,至于其他人,通通都抓回去。”
“是!”衆将士轟然應諾。
……
一場看似風風火火可能波及整個天下的造反行動就這麽迅速落下了帷幕,從叛軍攻打紫禁城到張大奎、黃德彪橫刀自刎,期間隻不過半個時辰而已。
到了亥時,也就是大概晚上九點半的時候,一萬五千叛軍或殺或擒,無一漏網。
緊閉門窗的京城百姓還以爲這場騷亂至少會持續到明日白天,但沒過多久便聽到喊殺聲漸漸平息,一些百姓按捺不住好奇,戰戰兢兢地打開門窗,想要看看騷亂的最新進展。
“咦?叛亂這麽快就結束了?”
“情況怎麽樣了?叛軍打進紫禁城了沒有?”
“不知道,隻是戰鬥已經結束了,一方士兵押着另一方投降戰敗的士兵正在收拾屍體。”
“可别是叛軍勝了,若是叛軍勝了,這天下可就要大亂了。”
“是呀,甯爲太平犬莫作亂離人,希望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能得到老天庇佑吧!”
……
和京城百姓普遍希望皇上獲勝不同,離紫禁城數裏遠的一座高樓上的官員們,卻盼望着叛軍獲勝,把崇祯拉下馬來。
可是無論是從高樓上看到的情況,還是家丁仆役不斷打探回來的消息,都表明叛軍已經被一支四衛營鐵騎鎮壓,舉兵作亂,失敗了。
官員們從登高望遠之處走了下來,雙腿仍然止不住地顫抖,臉上皆是一片灰敗。
“完蛋了,張大奎舉兵造反失敗,我等該怎麽辦?”
“隻希望張溥、侯恂沒有被朝廷抓到,保住那張簽有我等姓名的血書。”
“還有張大奎、黃德彪等人必須死,他們若不死,廠衛三木之下,必會供出我等。”
“是呀,雖然血書是我等被張大奎拿刀逼迫的情況下簽訂的,但崇祯可不會體恤我等的無奈,他巴不得拿我等開刀呢。”
官員們失魂落魄,先前他們皆對張大奎等人報以莫大希望,認爲張大奎以有備對無備,出其不意之下攻入紫禁城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結果卻是令人大失所望,他們根本沒料到崇祯早已有了防備,張大奎等人看似聲勢浩大的作亂之舉,隻是自投羅網罷了。
在場所有人一個個面色難看的好似死了爹娘一般,既痛恨張大奎等人的無能,更痛恨崇祯的無情,深怕崇祯抓住他們把柄,将他們九族斬盡殺絕。
就在這時,一頂官轎出現在高樓之下,守在高樓門口的幾名門子本已困倦無比,猛地看到從轎子下來的錢謙益,頓時精神一震。
原來官員們早已吩咐過門子,一旦錢謙益前來,便立馬通知官員們。
官員們一聽說錢謙益來了,就好像一盤散沙找到了主心骨,無不精神大振,忙不疊來到樓下門口,歡迎錢謙益的到來。
“牧斎公,您怎麽這個時候才來呀?”
“牧斎公不至,我等就像是沒了主心骨,心慌啊!”
“是呀,如今可好,牧斎公終于來了,我等便不必擔驚受怕了。”
“牧斎公,張大奎等人舉事失敗,我等該如何是好?”
“哎呀!這麽冷的天,怎麽不進去裏面談呀,先把牧斎公迎進屋裏再說。”
看到錢謙益的身影,官員們就好像是見到了爹娘一般,對錢謙益極盡奉承之能事,期望錢謙益能站出來,爲他們遮風擋雨。
隻是錢謙益自始至終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神色,待衆人要迎他進樓時,錢謙益才一臉愧色的道:“諸位同僚,對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貧道,我也不想的,抱歉。”
“牧斎公,此話何意?”官員們一頭霧水,驚疑不定道。
就在這時,張朝忠那張俊俏的臉龐出現在夜色之中,他一臉溫和的道:“諸位大人,爾等事發了,跟咱家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