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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竭嘶底裏的絕望



哪吒心如死灰,不躲不閃,冷眼看着李靖手中的長劍朝自己刺過來。

雷震子大吃一驚,本以爲李靖隻是威脅一下哪吒,沒想到他竟然下了殺手,半點情面都沒留。

“哪吒小心!”雷震子喊着,用手去推哪吒。

李靖拔劍出招隻是電光火石間的事情,雷震子根本就來不及推開哪吒,等他雙手碰到哪吒的時候,李靖的長劍已經觸到了哪吒的身體。

幸好哪吒被雷震子推了一下,長劍沒有刺中心髒。

盡管如此,劍尖還是紮進了哪吒的手臂,帶起一片血霧。

“你要殺我?”哪吒黑着臉,不敢置信地望着李靖。

“是!”李靖并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十年前你就該死了,可惜當時被你跑掉。”

“我的天!他可是你兒子啊,你不能這麽做!”雷震子站在哪吒面前,手臂和翅膀齊齊張開,護着哪吒:“李将軍,求你了!”

李靖提着劍,一步步地逼過來:“之前,我有過一絲猶豫,本來想放了你,讓你隐姓埋名遠走他鄉,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看着李靖兇神惡煞般的神态,雷震子是真的怕了:“你不要過來!我替他答應你,你不要殺他,我保證帶他走得遠遠的,并且改掉名字,從今天開始,這個世界上,再也沒人叫哪吒!”

李靖搖搖頭:“晚了!現在我已經知道,憑他這種桀骜難馴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妥協的,因此更加留他不得,不然以後說不定會給李家帶來多大的禍患,所以今天我必須要把他除掉!”

“你别過來,别過來!”雷震子護着哪吒往後退,趁李靖不備,突然劈出一串串雷電,想要打李靖一個措手不及。

哪知李靖擡手随意一揮,就将雷電攻勢盡數化解,雷電連他衣服都沒有碰到。

“雕蟲小技!”李靖哼了一聲,将哪吒和雷震子逼到石亭角落,舉劍欲刺。

“怎麽辦?”雷震子心裏暗暗叫苦,身後已經無路可退了,總不能現在逃跑,眼睜睜地看着哪吒被這禽獸給殺了吧!

就在這危機關頭,雷震子嘴巴張開,迅速鋪出一張雷網。

“哪咤快走!”

“想走,恐怕沒那麽容易!”李靖手中長劍揮舞,把雷網盡數斬碎。

眼看着李靖一步步逼近,雷震子隻得奮不顧身地擋在哪吒身前。

現在,他算是明白了,李靖非但不是回心轉意接哪吒回家,而且變本加厲,想要把哪吒除掉。

無論出于什麽原因考慮,殺死自己兒子,這種行徑……

都說虎毒不食子,人比虎可差遠了。

這哪裏是尋親,簡直是鴻門宴。

此刻,雷震子也顧不得許多了,爲了哪吒的安全,隻能殊死一搏。

就在雷震子準備玩命的時候,哪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道平靜的眼神:“兄弟,謝了!這事,我來!”

說着,身體一個縱越,向李靖撲去。

李靖舉起長劍,對準哪吒的胸膛。

哪吒早料到李靖此舉,身體在空中急速變向,轉頭便是一口大火,向李靖噴去。

火勢淩厲,李靖不敢硬擋,身體側移,輕松躲過火苗,不等哪吒第二口火焰噴出,欺身向前轉到哪吒右側,蓄力拍出一掌,擊中哪吒後背。

“噗!”

哪吒被李靖拍出三丈遠,躺在地上,一時間無力再戰。

李靖一劍刺出,眼看就要結束哪吒的性命,雷震子見勢不妙,撲打着翅膀飛了過來,接連射~出三道雷光,将李靖來路堵死。

李靖回身,一劍刺進雷震子胸膛,瞬間帶起一篷血霧。

“呃……”

雷震子哀嚎一聲,痛苦倒地。

“雷震子!”

哪吒大吼一聲,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

他眼裏攢着淚,心裏窩着火。

哪吒瘋狂地想要找個宣洩口,發洩一下心裏的怒氣、肚子的怨氣、眼裏的火氣,以及骨子裏的傲氣。

他明白,此刻站在自己對面的,不是一個父親,而是一個冷血的惡魔。

所以,即便死,也要咬他一塊肉!

李靖戲谑般地笑了,朝哪吒亮出了長劍,步步逼近。

十年前,如果不是十娘多事,哪吒早就命喪黃泉了,沒想到這麽多年漂泊在外居然沒死,這小子命可真硬!

如果不是因爲哪吒,十娘就不會對我不理不睬,我依然是叱咤風雲的常勝将軍,我依然是大王眼裏的紅人……

這一切,因爲哪吒的到來改變了,這孩子果然是個妖孽。

父子兩兩對視,沒有一丁點不舍,雙方眼睛裏都寫滿了憤怒與仇恨。

哪吒主動攻擊,接連噴出幾道烈火,都被李靖一一躲過。

李靖不等哪吒繼續出手,手中長劍揮舞,向哪吒心窩點去。

“結束吧!”

李靖的招式極爲刁鑽,哪吒躲閃不及,心知必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在逐字逐句地教他讀孝經,他能看見她的身影,卻看不清她的面容。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揚名于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如果要問,臨死之前有什麽可遺憾的,沒有别的,就是沒能跟娘見上一面。

時間仿佛停止了,隻剩下劍鋒刺破空氣的聲音。

“哪吒……”雷震子忍着痛,驚呼出聲。

再見了,兄弟,謝謝你!

哪吒的嘴角彎出一抹弧度,能擁有雷震子這樣的朋友,他覺得滿足。

他想起了童爺爺,想起了張氏,想起了漁村那些善良的居民。

是他們無微不至的關懷,讓哪吒體驗到了人間的真情真愛。

這些溫暖和關懷,本應從父母那裏得到才對呀,可是他的父親,仿佛跟慈父的形象格格不入,非但不關心他,并且即将送他去地獄……

哪吒萬念俱灰,這個劇本太殘酷了,飾演的這個角色一點都不好玩。

身陷孤島,他沒有放棄;

無依無靠,他沒有失落;

與野獸拼命,他沒有猶豫;

千裏尋親,他沒有彷徨!

一路走來,他從未因野獸的強大而害怕,從未因荊棘密布而退縮。

可偏偏面對自己父親的時候,他感到很痛苦。

父親的冷漠令他失落;

父親的殘忍讓心靈很受傷;

父親的大手,本應托起兒子的幸福,卻偏要沾染兒子的鮮血。

父與子,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兩人之間,隔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劍。

而這,恰恰是最要命的,令人不解。

也許并不是不解,而是竭嘶底裏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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