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水域,龍宮一統。
海底,東海龍宮大殿内,幾名宮女恭謹地立在一旁。
龍王敖廣背着手,在王殿裏走來走去,神情複雜若有所思。
龜丞相從大殿外走進來,稽首問道:“陛下,您找我?”
“那件事,有眉目了嗎?”
龜丞相微微點頭,欲言又止,眼神瞟向左右兩側。
敖廣心領神會,揮手遣走宮女,滿眼期待地望着龜丞相。
“啓禀陛下,老奴已經打聽到了冰蓮之心的下落,它就在渤冰國。”
敖廣迫不及待地問道:“渤冰國?消息是否可靠?”
龜丞相肯定地點點頭:“您要找的東西,就在渤冰國公主冷婉夢身上!”
“居然在渤冰國公主身上?這倒是有些棘手!”敖廣微微皺眉:“渤冰王就這麽一個女兒,我們如果打他女兒的主意,勢必跟渤冰國決裂,依渤冰王的臭脾氣,非跟我東海拼命不可!”
龜丞相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附和道:“的确如此!”
“天下局勢瞬息萬變,東海的影響力日漸式微,南海敖欽、西海敖潤、北海敖順各懷鬼胎,隐隐有跟我東海分庭抗禮之勢,如果不能盡快穩定局勢,本王那幾個族弟,遲早會跟我東海反水!”
“所以,您想利用冰蓮之心挽回局勢?”龜丞相揣測道。
“沒錯,隻要得到了冰蓮之心,東海的氣運就會得到極大增強,而本王,将如願成爲整片海洋唯一的主宰,到時南海西海北海,全都得臣服在東海的統治之下!”
龜丞相有些憂慮地說道:“可是,想要得到渤冰國公主的心髒,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要成就大業,當然不會那麽容易。”敖廣深以爲然地點點頭:“所以,這件事情,必須仔細斟酌一下!”
“那麽,您的計劃是……”
就在敖廣和龜丞相密談的時候,大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走進來一位十三四歲模樣的漂亮女孩。
她,便是東海公主,敖霜。
“父王,哥哥又在海邊掠殺了一名男童……”
“咳,我還以爲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敖廣顯然對女兒莽撞進入王殿的行爲有些不滿:“你哥哥在修煉法術,當然需要童男童女的肉身,這些事情,就随他去吧,你大可不必向父王彙報!”
“可是,那些人類好無辜,難道我們爲了自己的私心,真的可以那麽殘忍嗎?”
“霜兒,這個世界弱肉強食,父王希望你記住這一點。另外,如果你願意的話,完全可以效仿敖丙,将提升實力,當做首要目标,并爲之付出努力!至于那些人類孩子麽,完全不用理會他們,他們隻不過是些肉體凡胎,頂多能活幾十年光景,你哥哥所做的事情,不過是提前讓他們去極樂世界,僅此而已!”
“父王,即使人類再平凡,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您怎麽能這麽說?”
敖廣顯然對女兒的質詢有些惱怒,加重語氣道:“好了,你還小,等你長大一些就會明白,仁慈,隻會葬送自己的前途,而這,是一種懦弱無能的表現!所以,你應該向敖丙學習,吸食童男童女的軀體,這樣才能迅速提升法術威力!”
敖霜依然固執地堅持己見:“可是,您不覺得這樣做太殘忍了嗎?”
“好了,父王沒空跟你解釋這些!”敖廣不耐煩地打斷她說:“父王跟龜丞相有要事相談,你可以退下了!”
少女将無助的目光投向龜丞相:“龜爺爺,父王這麽說,肯定是不對的,您能幫我勸勸他嗎?”
“公主,正如陛下所言,心慈手軟,隻會葬送美好的前途,而爲了偉大的目标去強化自身,才是龍族強者的必經之路。因此,老奴認爲,太子殿下的行爲并無不妥,他在做正确的事!”
“……”敖霜聽完他們的話,幼小的心靈仿佛被一件鈍物擊中,疼痛不已。
如果随意殺死人類孩童是正确的事,那麽何爲真理,何爲正義?
……
廣闊無垠的海面上,哪吒将紅纓槍束在後腰,雙臂倔強地撲打着海水,隻有這樣,才能讓身體浮在水面上。
這裏沒有食物,也沒有水源。
當年他漂到海裏,得到了一塊木頭,繼而流落到了孤島。
此時,他再次流浪到海裏,四周除了無邊無際的海水,什麽都沒有見着,生存成爲最大難題。
惡劣的自然環境,不停地給他制造麻煩,時時刻刻想摧垮哪吒的意志。
李家人把他當成叫花子,将他拒之門外;
他與親爹十年不見,見面之後,對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賞了他五十大闆。
這還不算,他的親老子李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這麽些年自己的孩子是怎麽活過來的,他甚至要把哪吒這個名字給收回去。
每每想到這些,哪吒都心如刀絞,而求生的意志卻前所未有的強烈。
不,我不能死,我要活給你看!
海水浸泡着他的身體,烈日灼燒着他的肌膚,哪吒孤零零地漂流在海面上,又渴又餓。
這些沒什麽,這都沒什麽。
與李靖給他的錐心之痛比起來,這些皮外之傷,真的不怎麽痛!
哪吒艱難地往前遊走,雖然他不知道陸地在哪,但他始終相信,大海,有一個可以着陸的盡頭。
而那,便是希望所在。
十年前,哪吒一直往前跑啊跑,沒有退縮,跑到了海邊,前面沒路了,躺在沙灘上被海水淹沒。
然而,他沒有死,海面憑空出現了一根木頭,他爬上木頭,漂到了一個孤島,他打敗各種野獸,吸食野獸的血肉,堅強地活了下來。
那時,他還是一個連路都走得不怎麽穩健的孩子,卻依然堅挺地活過來了。
現在,哪吒已長成一個少年。
好不容易活到今天,他問自己,那時我都活下來了,今日憑什麽放棄?
他不停地撲打着水花,倔強地遊啊遊,什麽都不管不顧。
他想要活着離開大海,站到那個人的面前,問一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做?
半空中,一隻仙鶴撲閃着翅膀,關注着海裏的少年,隐身雲層,一路尾随在他的身後。
仙鶴的嘴巴一張一合,吐出靡靡之音,變化出一頭頭海獸出現在哪吒四周。
哪吒一邊撲打水花,一邊應付海獸的侵擾,同時還得忍受海水的侵蝕和浸泡。
他告訴自己,決不能窩囊地死在這裏,必須好好活着,然後回到陳塘關。
李靖已經印進了他的心底,此生都無法抹去。
那個人要他死,他偏要活着。
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活生生地站在那個人面前,問問他,當初爲什麽那麽做。
這是一股執念,心結未解,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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