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病房裏隻有兩兄弟，一個在床上躺着睡覺，一個坐在椅子上休息。
也不曉得過了多長時間，院長醫生敲了敲門，才進來。
看見醫生進來，周智立馬起身：“今天特别感謝醫生您救我弟弟一命，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報答您。”
院長醫生擺擺手摘下口罩，笑了笑：““小三子？”
“李叔。”周智瞪着眼睛，驚訝的道：“您不是在天津的大醫院嗎？怎麽在咱們這了？”
李景漢是三莊李舉人的長子，在津門的大醫院裏當醫生，好像還是個領導，自家老姐也在同一家醫院，也算是有同鄉之誼，對她多加照拂。
所以去年過年的時候，自家老娘帶着兄弟倆提着禮物去李舉人家表達謝意。
可是他怎麽到縣醫院來了？
院長李景漢不答反問：“你們兄弟倆如今在趙橋手下當差？不好好的在北開中學讀書，怎麽沒跟随學校師生前往重慶繼續學習？”
周智撓了撓頭：“我爹今年5月份的時候派人通知我們兄弟倆，讓我們從學校請假回家，說從今年4月起，日本華北駐屯軍總是在平津近郊進行演習，可能要打仗了！
要是真打起來，日本首先攻擊大城市，說在大城市裏不安全，又沒人護着我們兄弟倆，讓我們先回家。
在說咱們家這邊又遠，就算日本人來了，也不會太多人，更何況還有鄉親們相互抱團，回家之後在等他的消息，李叔，你怎麽也回來？”
“我家老頭子啊，說大城市不缺醫生，倭寇占了咱們家鄉，以後鄉人說不定會被欺負，受傷了也沒人治，我就聽從家父的安排，帶着兩名護士回來了。”
李景漢拉過椅子坐下，攤手道：“可是你也瞧見了，縣醫院這麽冷清，連個病人都沒有，鄉民們有病還是找郎中，都沒有來醫院的意識，藥品也不足，都是我按照經驗找人買的藥。
怎麽說，今兒這大晚上的，你們送來的這倆病人也算是讓我這縣醫院開了張。”
周智點點頭，前陣子聽說縣城裏開了家醫院，當初覺得自家家鄉都有醫院了，以後父老鄉親看病也算是有地方了，不過如今西醫出了城市，可不是那麽好推廣的。
再加上醫院這詞一聽就得花好多錢的樣子，更是讓百姓覺得那是有錢人才能去的地方。
“那個人沒死？”
“命挺硬，扛過去了，不過需要恢複的時間不短。”李景漢摩梭着自己的手指，掏出指甲刀，把稍微長一點的指甲剪得更短。
周智點點頭，不管他死沒死，梁子也結下了，以後他最好别來找自己的麻煩，争命這種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己弟弟生死難料，管他是什麽身份。
“今天吉雲縣槍聲，炮聲不斷，你們又受傷了，這是咋回事？”
“聽說是共黨趁着日軍出城剿匪，進了縣城司令部不曉得要幹什麽，結果北保安隊的人給圍起來了，不知道怎麽回事。
共黨就炸了軍火庫，跑了出來，我們哥倆出來看熱鬧，李叔你也知道，我弟他稍微有點胖，也算是倒黴，被流彈擊中了，就這樣了。”
聽完這個臉蛋由白色變成古銅色的小子說完之後，李景漢忍不住抖動着肩膀，繼而拍着自己大腿笑：“小三子，你編瞎話的能力真不如你弟。”
“啊？”
周智瞧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睡的老四，也忍不住笑了。
“你們兄弟倆啥時候加入的共黨？”
“啊？”
兄弟倆加入共黨？
“啊！這事是在北開的時候，因爲我是進步學生嘛。”
“行了，行了，别編了，你們倆一個說兄弟自己是土匪，什麽河北玉麒麟的，一個說哥倆是共黨，我也不問了。果然都長大了，不是當初和泥玩的小屁孩了。”李景漢擺擺手：“你們着急出城嗎？”
“呵呵呵。”周智尬笑了兩聲：“我們一不是土匪，二不是共黨，就是倆倒黴蛋，不着急出城。”
“嗯嗯，那就好，老四還是住院觀察兩天，省的有什麽不良反應。”
“好！”
二皮臉打開門見醫生在立面，說了句：“大~智，他們要走了！”
“走就走吧，不用管他們！”
周智擺擺手，既然小眼警察有本事讓他們混進保安隊，那就一定有法子把這倆人在藏起來。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那位病人可不适合立刻就走。”院長李景漢說了一句起身：“我去勸勸他們，剛做完手術，縣城裏又都是亂兵，更不安全。”
二皮臉側過身子進來，瞧了一眼那醫生的背影：“認識？”
“嗯，我們村裏教私塾的李舉人他兒子：李景漢，以前是津門大醫院的醫生，跟我姐一個醫院的，被他家老頭叫回來給鄉親們看病，所以在縣城開了個醫院，反正是這麽跟我說的。”
“啧啧，你們村那嘎達倒是挺能卧虎藏龍啊！”
周智聳聳肩，有人走出山村見過世面了，總會吸引更多的人出去見見世面。
“城裏的槍聲停了許久，大炮跟瘸老頭生死不明，你準備咋整？”
“裴五爺是個老江湖，我倒是不擔心他。”周智頓了頓道：“就大炮是個死腦筋的，他知道咱們來了縣醫院，可兩台手術都做完了，他還沒來，我想在等一會，在出去尋他？”
“不用去了，大炮那小子要是跑了，早就跑到醫院找咱們來了，要是沒跑了，槍聲都停了這麽久，你再去有什麽用，不如養足精神，天亮之後在查看情況。”
二皮臉坐在椅子上渾不在意的道：“你是大當家的，下命令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這種後果！”
“戰争不是過家家，你想讓誰死誰就得死，你想讓誰活誰救必須得活！不可能！打仗就是有很多的不确定性。
多少好兄弟，昨天熱熱鬧鬧的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今天一打仗，有幾個能活着回來那說不準？
所以俺早就看透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世道，人命賤如狗，說被殺了就被殺了，沒處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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