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都是家裏獨子不征兵。

國民正府頒布的征兵法令，凡是年滿18周歲到45周歲的男性公民，都有服兵役的義務，按照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獨子不征的原則抽簽。

雖說這道法令是個樣子貨，軍隊裏多的是十五六歲，沒槍高的娃子，不是因爲抓壯丁，實在是十五六歲的孩子當了兵興許能吃口飽飯，這是沒法子的事。

姑父跟表哥都是工人，辛苦是辛苦一些，但礦工抱團都能吃得飽飯。

戰争無情人有情，但總歸這是個法令啊。

于情于理都不能讓獨子上戰場，更何況表哥還沒結婚呢。

就白大胡子說他們兩黨合作的事，周智就覺得不靠譜，自己雖然沒參加過，可是聽倆哥哥講過，當時他們鬧翻的時候，殺的人不計其數。

而且共黨從南方一路撤到北方，這一路上的圍追堵截，自己也是有所耳聞的，都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深仇大恨，說放下就放下？

不可能的事，這賬遲早得算。

表哥卓川聽着這白世傑跟周智的對話，這倆人絕不是第一次見面，他們倆之間肯定是有貓膩，隻不過都不想說出來。

白大胡子拍了拍自己胡須上的花生皮：“是啊，我們不想打仗，可當戰争找上門來，我們沒有能力保證每一個士兵的家庭完整，你家裏有四個兄弟又怎麽了？

宋朝楊家還有七個兄弟呢，都很強，結果呢連楊業都戰死沙場了。打仗這種事，家裏兄弟多少到最後能活幾個說不準的，你們在前面當英雄，讓别人躲在後面，心是好的，可惜單個力量太小了，翻不起大浪花來。

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以鬥争求和平則和平存。當然我們也不懼怕戰争，要不然就算保存家族延續性又如何，後代子孫給人當奴才？”

“你強！要不是我們。”

“老四。”

小胖子翻了個白眼，止住話頭。

白大胡子摸着粗瓷杯搖頭：“我不強，強的是我的背後還要無數人，就算我倒下了，還會有無數人站出來，因爲我們有信仰。你們不同，你們幹不了賠本的買賣，折損完就完了。”

“切，就會滿嘴跑火車。”小胖子鄙夷的捏碎了花生的外殼。

“我隻是在擺事實，講道理。”

“道理我聽的多了。”周智從簸箕裏挑出一顆花生捏碎之後，把果仁扔進嘴裏：“我隻想看事實，不想聽道理。空談誤國。”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表哥卓川那雙大眼睛來回打量着桌上四人。

娘剛出門，周智兩兄弟跟他們帶來的那個人，就開始對白大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沒有啊。”周智笑着喝口茶：“當然我川哥這麽大的人了，想做什麽我也管不着，隻能提建議，我隻是擔心你被人給坑了。”

“你小子，怪話挺多，你哥我能讓人給坑了？不出去坑别人就算好的了。”

小胖子的眼睛眨巴眨巴：“川哥，你啥時候坑個媳婦回家生個大胖小子啊？”

“嘿嘿。”表哥卓川一樂：“過完年之後，日子暖和一些，都來喝我的喜酒啊！”

“啊，真的！”

“恭喜川哥。”周智笑呵呵的拱手。

小胖子從懷裏摸出兩枚袁大頭，放在桌子上：“本來是想走之前給姑姑留着過年的時候用，但是川哥說要娶媳婦了，就給川哥用吧！”

“這是做什麽？快收起來。”

周智擺擺手：“我們哥倆又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那種人，要不是家裏有富裕，也不會給川哥的，這錢也不多。

嫂子過門前，你就不能給她買個簪子什麽的，金的咱買不起，買個銀的是那麽個意思啊。”

端四方台炮樓的時候，小胖子揣了些大洋，還沒花多少呢。

周智這番話說的表哥有些心動，點了點頭，收下大洋。

等天擦黑了，周智的姑父也下了礦，見倆小外甥來了，高興的讓媳婦把藏在櫃子裏的衡水老白幹拿來，非得喝上一兩。

等衆人吃飽喝足之後，周智兄弟倆帶着花褲子，出了門，趕着牛車往大車店走。

周智的姑姑在收拾桌子，姑父有些微醉，躺在炕上，他屬于沾酒就醉的那種。

白大胡子也不在待着了，跟着卓川一塊出門送送那三人。

等看不見牛車的輪廓好一會了，表哥卓川才開口問：“白大哥，你們認識？”

“他們救過我的命，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隻是最後的時候雙方鬧了些不愉快。他對我們還是有抵觸心裏，所以才會裝作不認識。”

“啊？小三子他們救過白大哥的命？”卓川及其不相信會有這麽碼子事。

這八杆子都打不着了，他們家離這一百多裏地呢。

“嗯，不用驚訝，是真的。我理解他今天說的那番話，因爲他經曆過真正的生死搏殺，不是嘴上說說的。”

“啊？”

白大哥的身手自己是見過的，還能被小三子他們救了，“那他們怎麽救的白大哥你？”

“你聽過河北玉麒麟嗎？”

“聽過啊，大集上街邊說書的都傳遍了，河北玉麒麟先是殺了兩名落單的鬼子，在火燒四方台炮樓，殺光了前來調查鬼子死因的日軍一個車隊！

最厲害的趁着鬼子主力去剿滅假的河北玉麒麟，端了吉雲縣日軍司令部，接着在日軍司令部殺了個七進七出，扔到城外的漢奸跟鬼子的屍體鋪了一長溜，這還沒完，又燒了禍害人賣鴉片的日本商社。

被百姓贊其有勇有謀，這是附近第一個舉起抗日大旗的土匪啊，專殺日本人，就是不知道人家的真實身份。”

“他們就是河北玉麒麟團夥。”

“啊！”卓川張大嘴巴：“真的嗎？”

“真的，吉雲縣司令部就是我們一塊闖的，我們八個人死了五個，傷了一個，我都準備阻擊赴死了，結果最後靠着他們四個人才得以殺了那麽多人，死裏逃生，我欠了他們兄弟倆一條命。”

本以爲河北玉麒麟是什麽高人呢，結果殺鬼子的那些事都是自家表弟做的，卓川心裏激動的很。

白胡子還想在說些什麽見卓川往前走：“你幹啥去？”

“我想問問我弟，現在加入他們還來得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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