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之後的事,伊賀飛熊如何運作,北島神龍男也不太清楚,他當時隻是突發奇想,或許此舉可以造成影忍内部一些微妙的變化,誰知道呢?但一個少年顯然還入不了他的法眼,之後的事他也沒再關注,轉而遊山玩水去了。
嚴雲星聽完北島神龍男的講訴,沖着姚霜使了個眼色,姚霜會意,端起茶杯起身走到伊賀飛熊身前,蹲下身子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臉,開口道:“怎麽樣,還裝傻不?”說完也不等他還口,将一杯溫茶潑到了他臉上。
讓伊賀飛熊癱軟的,并不是什麽厲害毒藥,姚霜剛從巨石陣逃出,哪有什麽時間去制毒,隻是暗中運功于劍身,使毒蜈劍散發出的毒霧罷了,至于北島神龍男看到的藥丸,乃是姚霜暗将茶葉搓成的一個小圓球,這麽隐瞞也是爲了稍微震懾一下影忍幾人,證明我等手段許多,不要來耍一些圈套。
不過姚霜顯然想多了,影忍現在的主事人北島神龍男本來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迫于腥紅鬼眼的壓力,更是對嚴雲星萬分尊敬,這震懾未免就顯得多餘了。
伊賀飛熊扭了扭身子,掙紮着站起身來,充滿惡毒的眼神惡狠狠的掃了在座幾人一眼,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笑着笑着,幾滴渾濁的淚水終是湧出了眼眶。
是不甘,是怨恨。是怅然若失,所有一切最終化爲泡影;是放下仇恨,遙遠的金匠門、偏心的師父、反複的嘴臉、夢裏的小師妹……
“不錯!北島遙望是我燒死的,星空兄弟二人也是我救出來的。”伊賀飛熊說到此處,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滿臉錯愕之色的北島星空,還是沒有說出那一句道歉的話來。
嚴雲星挑撥,北島賢醒悟,姚霜爲爪牙,更有當時那個誘惑自己的北島神龍男見證,伊賀飛熊知道自己已經躲不過,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切。
然而這一切,是一段塵封許久的悲情畫卷,是沉睡在記憶深處永遠也不想提起的心酸往事,但爲了能乞求獲得他的一絲絲原諒,伊賀飛熊最終還是說出了五十多年往事。
……
天下間,能徒手使用内力冶煉鐵器的名匠家族,隻有“南、林、俞、黃”四家,而洛陽金匠門獨占兩家,由于南家技藝更高一籌,因此金匠門門主之位也一直由南家把持,後來南家在五百年前被滅門,林家爲了不重蹈南家覆轍,放棄了屬于林家的門主職位,轉而隐于幕後,暗中培養弟子,讓弟子們來代替林家掌管金匠門。
伊賀飛熊,天朝人氏,姓賀名源,乃是當時金匠門少有的少年天才,林家鑄劍大師林白的得意弟子。
林白弟子一共四人,分别是鐵應俠、龍期雪、賀源和自己的女兒林如琴,這四人中,鐵應俠與賀源關系極好,鐵應俠甚至曾說過“若我爲門主,你必爲大長老!”這樣的話,可見二人關系非同一般,除此之外賀源還對自己的這位小師妹情有獨鍾,少年的時光,總是充滿了無限歡樂與憧憬。
隻可惜好景不長,賀源此人,打小心術不正,做事心狠手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林白幾次勸導無果後,便放棄了對他的培養,顯然在隐藏自己野心這一方面,賀源與同樣心思深沉的鐵應俠相比,差了許多。
到了男婚女嫁的年紀,林白本想将女兒許配給鐵應俠,但鐵應俠有心做金匠門門主繼承人,林白也不勉強,遵循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涉及金匠門瑣事、不參與門主選拔、不聯姻門主的三不原則,将女兒許配給了當時被稱爲老實人的龍期雪,賀源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強行去找林白理論,說明自己與林如琴互相愛慕,乞求林白能撤銷婚事,林白哪能将自己的女兒嫁給這麽一個心術不正之人,直接将其掃地出門,賀源依依不饒,每天如蒼蠅一般纏着林白,林白更是怒從心起,直接将其逐出師門。
賀源憤恨不已,轉而去投當時金匠門的幾位長老,奢望能通過他們的支持來獲得金匠門門主繼承人之位,從而讓林白對他刮目相看,重新赢得小師妹芳心。但這一切都被鐵應俠看在了眼裏,鐵應俠何等厲害人物,既能騙得過師父,那對付幾位長老更是遊刃有餘,在與長老們阿谀奉承的同時,拜當時的金匠門門主爲幹爹,并娶了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寡婦、幹爹的大女兒,從此與金匠門門主綁在了一起,穿上了一條褲子,而那些長老們聞風而動,不再中立,紛紛放棄了賀源,轉而與八面玲珑的鐵應俠交好,賀源到此時才發現,自己完完全全的落敗了。
他敗給了老老實實的龍期雪,敗給了充滿偏見的林白,敗給了稱兄道弟的鐵應俠,敗給了市儈醜陋的金匠門,更是敗給了這無情将他抛棄的世界。
那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賀源想到了尋死,臨死前,他想看一看大海,他希望自己的靈魂能永遠徜徉在海裏,不再登上這個對他充滿惡意的世界。
一路東行,跳海自盡。
醒來時,已經身處在東瀛人的漁船之上。
經曆了生死,賀源看淡了許多,他看淡的并不是對金匠門的仇恨,而是對這個世界的厭惡。
既然閻王爺不收,留下了自己一條命,那自己一定對這個世界還有用處,是老天示意他好好活下去,去複仇金匠門,奪回本屬于自己的一切!
想通了這些,賀源豁然開朗,一個計劃漸漸浮現心頭。
這個計劃是他轉死而生後的第一個計劃,也是他奮鬥了一輩子的目标——統一東瀛,殺回金匠門!
夢想是豐滿的,但現實是骨感的。
到了東瀛的賀源才發現,自己無上天朝人的身份以及武力,在東瀛這片土地上根本不夠看,比他厲害的人多的是,東瀛人又爲何要聽他指揮?
灰心喪氣的賀源一路漫無目的的遊走,終于來到了一切故事的源起——鳥取山。
之後北島神龍男對他無意間的誘惑,讓他心裏産生了第二個計劃,這個計劃考慮十分長遠,到此時,他已經打算窮盡一生,來做統一東瀛這件事。
鳥取山的夜晚,賀源獨自一人悄悄的忙碌着,劈樹砍柴、烘幹雨水、準備火種、收集燃料,深夜時分,一把火放出,油木助勢,大火很快便包圍了整個房屋,本來可以逃出生天的北島遙望,卻爲了照顧剛生完孩子身體萬分虛弱的妻子,而葬身火場。
賀源如願救出外屋的北島星空二人,但他二人的嗓子還是被煙熏過多,永遠的留下了後遺症。
賀源的計劃順利進行,之後他與北島星空二人一起生活了幾年,加強了二人腦海中對他的記憶,随後便将二人偷偷送回暗影鎮,到此時這個計劃已經完成了一半。
之後的賀源也沒閑着,改名伊賀飛熊,此名有極大寓意,“賀”是他本姓,加一“伊”字符合東瀛姓,而飛熊則是他希望自己也能像周文王一般,飛熊入夢,獲得姜太公一樣厲害的幫手。再之後賀源投身入伍,加入源賴朝麾下,憑借着還算不錯的指揮能力以及高超的冶煉技術,成功獲得源賴朝對他的信賴,從此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一直做到了火梨鎮守軍大将的位置,成爲赫赫有名的源氏七雄之一。
許多年之後,賀源無意中發現了富士山底的天外隕石核心,身爲鐵匠的他,自然明白這天外隕石的絕妙之處,第三個大膽的計劃很快便在他心裏萌芽,那就是用天外隕石來煉制一件絕世魔甲。
之後他北上北海道凍原深處,冰川之下,取得了北海神鐵,回到火梨鎮之後便開始着手籌備這件事,這件事最需要的是能夠忠心于自己的人來幫忙,而軍隊中多有源賴朝耳目,這時候,他的第二個計劃所結成的果實終于可以享用了。
賀源親至暗影堡,北島星空兄弟二人自然記得恩人模樣,欣然答應了他的邀請,之後的事,便是衆人熟知的“天外計劃”的全面展開。
……
深夜,月如鈎。
整個暗影堡漆黑一片,寂靜無聲,隻有接待廳兩盞燭火搖曳,映射着賀源那張牙舞爪的猙獰暗影。
嚴雲星的目的達到了,痛苦的死,顯然要比痛快的死更讓人覺得殘忍。
北島星空身上的繩索早已被姚霜暗中解開,此時的他,一隻袖袍空空,忽而一股陰風襲來,燭光搖曳,照耀着他陰晴不定的面容,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痛苦。
伊賀飛熊猙獰的影子下,一把刀影幽然出現。
比之與天妖女的兩軍對決,比之與紅執事的斷臂之仇,比之與天魔王的滅族之恨,顯然伊賀飛熊對他的欺騙、利用,讓他更爲痛苦。
四十多年,将近大半輩子,一直活在所謂“恩人”的陰影之下,個中滋味,或許隻有北島星空自己,才能體會。
“滋……”
無聲血湧,賀源幽然倒地,隻見他雙手拼命的捂着脖子,卻根本止不住那噴湧而出的淋漓鮮血。
“呃……對不起……呃……請你原諒……原諒我……”賀源渾身不自主顫抖,一個個血泡從嘴角迸現碎裂,他終于還是說出了那句長久以來不願說出的抱歉。
“哈哈哈哈……”北島星空仰天長笑,沙啞的笑聲如鴉叫,似鬼泣。
“我原諒你,誰來原諒我?是晴空,是我父母,是我那剛出世便遭你毒手的弟弟,還是因你‘天外計劃’拖累,而慘遭滅族的影忍全族?”
一刀揮下,身首異處。
到死時,他的雙目依舊充滿了悔恨,與無限的痛苦。
“唉……”北島賢長歎一口氣,看了一眼兀自站立原地的北島星空,轉而對嚴雲星說道:“鳴尊大人,您的大仇已報……”
“哧……”
一條如銀龍軟鞭般的蠍尾長鈎深深的刺入了北島星空腦門,影忍一代枭雄,終于倒下,就倒在了賀源的身邊,一正一反,一前一後,兩行濁淚,一柄長刀。
“砰!”北島賢猛地掀起了身前桌子,氣的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指着嚴雲星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挨千刀的畜生,爲何要對我影忍趕盡殺絕?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嚴雲星也騰地一聲起身,收回長劍毒鈎,以更高亢憤怒的聲音來表達了自己的态度。
“五年,勞資被關了整整五年!若不是這柄長劍還有用,勞資早就被活生生餓死在黑牢裏,你以爲我留他二人性命是爲何?勞資就是要看着他們互相殘殺,充滿痛苦的死去,勞資當初複仇的誓言猶在耳畔,折磨他二人一千八百二十五天還是讓他二人一刀死去,你給勞資選!”
“總之,你就是要他死了?”
“不錯!就是要他死!你要是激怒了勞資,不隻是他,勞資要殺遍你影忍,殺遍暗影鎮,殺遍四國島,殺遍整個東瀛,我要讓你東瀛白骨築路、血海滔天,從此變成人間地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