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兒不由的想起在獵場最後一輪的比武,呼延斐曾告誡過她:“小心明天的群英會。”
當時她并未明白話裏的意思,現在看來有點眉目了。
火兒冷靜的分析了下,整場群英會比賽所顯露出來的幾個團隊,能走到現在這一步的,無不是以一敵百的高手,這群人就算放進白鹭書院,那也是先師級别的人物,隻是不知爲何會來參加白鹭文苑,難不成也是和自己一樣,來探一探白鹭書院的底?
第一個團隊自然就是白鹭書院這個大集體,這沒有什麽好說的,明面上雖然沒有撕破臉皮,但裴飛鸾這隻蒼蠅着實有點煩人。
第二個團隊是現在對敵的七零團,按照結果來看,這個團隊很可能隻有七零一人,因爲說實話,那七一和七二真的完全不值一提,隻是三三這個人實在讓人有點摸不着頭腦,或許他和王禾一樣,隻是尋求結盟的一位高手罷了。至于七零是故意針對自己,還是因爲自己太跳他看不慣,才選擇下手,那就不得而知了,難道呼延斐讓自己戒備小心的人,就是這個七零?
第三個團隊就是常青書院團了,從目前來看,常青書院穆義、李栾林無不是萬裏挑一的武道高手。而穆義的同盟張邦昌顯然就上不了台面了,具蘭的話,沒見過他全力對敵,摸不清他的真實實力。按着呼延斐好心提醒的情況來看,或許常青書院團能發展爲自己的盟友,但呼延斐武功低微,在團隊中說話分量夠不夠,這還是個問題。再者說有如此實力的書院爲何在江湖中籍籍無名?揚州書院派的領頭羊高郵書院,又怎會容忍這麽一個隐藏勢力的崛起呢?他們的真實身份還有待發掘。
第四個團隊,就是自己和陸遊了,這也沒什麽好說的。
至于其他人,王禾、羊诩、莫不安等等,要麽加入了别的團隊,要麽輸掉了比賽,暫時還夠不成第五個團隊。
如果非要說有隐藏在暗處的第五團隊,也隻能是他了……那呼延斐所告誡的要小心的人或者團隊,可能就是他?如果一切都成立,那他的團隊隊友都是誰?背後勢力又是哪家?
火兒分析了半天,得出的結果實在有些模糊,不過目前來看,七零是最應該小心的那個人,其他的還得往後稍稍。
……
就在火兒愣神思考之際,望山橋方向卻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且離幾人越來越近,穆義與三三不約而同的停止了打鬥,火兒幾人也急忙舉起火把往橋頭望去,都想看一看羊诩與七零的戰鬥到底是誰勝誰負。
順着火光望去,不遠處三個人影正在橋中央相互纏鬥,七零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十分怪異的武器牙輪,羊诩則是以肉拳相敵,從他身上幾道不緻命的傷勢來看,稍微落了下風,隻是這九六猶如幽魂一般時不時偷襲兩招,讓羊诩防不勝防,這才邊打邊退,一直退到了望山橋。
火兒一見此,沖着橋頭大喊道:“七零,你的人都已被殺光了,還不放棄抵抗嗎?”
火兒此言本來隻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看能不能稍微擾亂一下七零的心神,誰知七零這麽容易受打擊,一聽此言微微愣了一下,羊诩趁着這個空檔急忙逃離了戰圈,幾個縱躍飛過了望山橋斷口,“砰”的一聲,猶如一枚炮彈一般重重的落在了火兒身旁。
“羊兄無大礙吧?”火兒神色關切的問道。
羊诩擺了擺手,喘着粗氣說道:“無妨……”
“那就好……”火兒稍微放了點心,赤手空拳能與七零二人幾乎戰成平手,這樣強悍的實力對己方無疑是一大助力。
火兒剛想稱贊兩句,卻突然聽到羊诩痛叫一聲:“呃啊……”這一聲哀嚎吓了火兒一大跳,她急忙扶住羊诩即将跌倒的身體,查看了他的傷勢,發現其受了十分嚴重的内傷,她實在于心不忍,佯怒道:“都這個時候了爲什麽還要逞強?”
“咳咳……”羊诩佝偻着背咳出了兩口鮮血,有氣無力的說道:“是我……太大意了……一定要小心他的牙輪……方才……”
羊诩斷斷續續的回憶着剛才與七零的戰鬥,身體卻實在吃不消了,他伸出右臂搭上了火兒肩頭,勉強的支撐住了沉重的身軀。
“羊兄還是先别說了,先躺下休息片刻吧。”具蘭實在有些不忍心,這位羊兄受了重傷還不忘提醒顔如玉,真是個講義氣的好漢,有了他的對陣經驗,對上七零也不會再吃那些暗虧了。
“咳咳咳……”羊诩又是重咳了幾聲,傷勢似乎越來越重了。
“來,躺在這兒,羊兄就别操心了,那七零我會小心應對的。”火兒說着便小心翼翼的将其扶到一棵樹旁,慢慢的蹲下身子,想要讓他倚靠在樹上。可羊诩渾身乏力,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肩頭,這一動作讓她也十分吃力,她隻能輕輕地挪動着小碎步,将肩頭的重量一點點卸去,豆大的汗珠從她臉龐滑落,但她卻沒有發出一句怨言。
“啪啪啪……”就在這個時候,遠處斷橋邊的七零卻突然鼓起了掌,臉上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好一個兄弟情深呐!”七零一邊鼓掌一邊嘲諷道。
“那……還用……還用你廢話?”火兒氣喘籲籲地回應了一句,這一下稍微分了點神,一個不注意,抱着羊诩熊腰的手不小心滑落,失去了一個支撐點,羊诩攬着她的肩膀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呀!”
“顔兄小心!”
火兒的驚叫與呼延斐的提醒幾乎同時喊出,具蘭甚至緊緊的閉上了眼,心中悲歎一句,羊兄這一摔,恐怕要傷上加傷了。
然而事實卻并非如具蘭想象般發生,在羊诩即将倒地的同時,火兒的肩頭也承受不住一個成年男子的一拽之力,跟着就要一頭栽進羊诩懷裏。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重傷的羊诩仿佛回魂了一般,赫然睜開雙眼,抖擻精神,原本垂下來的左手瞬間緊握成拳,猛地揮出一拳便往火兒面門砸去。
這一幕突然的變化,讓呼延斐幾人都驚呆了,幾人也根本來不及去猜測羊诩的身份,隻是對顔如玉的性命安危感到了萬分的擔憂。
隻是再怎麽擔憂也沒用了,羊诩這一招實在太陰險了,顔如玉根本無處可躲,隻有死路一條。
一者顔如玉肩頭壓着羊诩的右臂,肯定不會讓他起身閃躲;二者顔如玉呈俯面跌落之勢,身體根本無處借力;最重要的一點,顔如玉完全沒有半點身體和心理上的防備!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在“以武會友”賽場上大放異彩的蘇南才子顔如玉,很快就要被轟爆了腦袋,陰溝裏翻船死在叛徒的手裏了。
呼延斐緊緊的閉上了雙眼,不敢再看這一幕慘劇的發生,所有人心中皆暗道一聲“可惜”,又一位高手即将隕落了。
然而他們所設想的,以及面對的,都是顔如玉,并非顔如玉面具下的那個人。
顔如玉面具下的火兒,又豈是那麽好對付的?
就在羊诩揮出一拳即将砸向火兒面門的時候,火兒動了,她那看似即将跌落的身體瞬間靜止了,仿佛肩頭完全沒有羊诩的壓力一般,左掌突然發力狠狠地拍向地面,“砰”的一聲,火兒借着這一掌反彈之力,向後微微側身拉開距離,右手呈爪狀,抓住羊诩搭在她肩頭的臂膀,猛地一用力就是一個過肩摔,然而羊诩并未如她所願,用盡了全力掙脫開了右臂,左拳卻不依不撓的直沖她面頰而來,火兒見一招未果,急忙起身蹬腿,飛身後撤,羊诩的拳頭卻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緊追不舍,火兒毫不慌張,運轉輕功幾個翻身縱躍便脫離了羊诩的攻擊範圍,半空中的她猶如夜空中的黑蝴蝶一般,緩緩地飄落向了地面,看着羊诩的假臉上露出一絲駭人的假笑,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
“顔兄!”呼延斐三兩步快走到火兒身旁,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一臉興奮地傻笑道:“哈哈哈……虧我還擔心呢,原來顔兄早有防備,哈哈哈……這下輪到他傻眼了……哈哈哈……”
火兒嬉笑道:“我哪有那麽容易上當,隻不過裝裝樣子嘛,想試探一下他,哎……可惜……”火兒說着說着語氣變得低落了許多,長歎了一口氣,沒有再講下去。
此時橋頭的七零、九六二人見羊诩失手,紛紛躍過斷口,走到了羊诩身旁,與他并肩而立,那三三也不知何時悄悄地挪動到了穆義身側,趁他一個不注意,跑回了七零身邊。
雙方十人,面對面對峙,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兩個隊伍。
穆義看了看這局勢,躊躇了半晌,猶猶豫豫的說道:“這件事……我看……還是不要……不要參與了吧……”他的語氣似乎是做爲老師身份的命令,但火兒聽着卻更像是征求意見的詢問。
如果不是命令,那詢問的就應該是李栾林,火兒心中雖然有些不爽,但也沒表現出來,自己與常青書院本來就不是一個團隊,也沒權利要求他們留下來幫忙。
“那我們……走吧?”具蘭也十分猶豫,他其實并不想走,眼看着比賽就要結束,他的文寶還沒着落呢。
李栾林卻是一動未動,隻是看着呼延斐,并沒有說話。
難道呼延斐是這三人的領頭不成?火兒心裏大感詫異,他武功低微不說,年紀也小,怎能做的了這幾人的領頭呢?
除非……除非他是某大勢力領袖的公子!
不等火兒出聲詢問,對面的羊诩已經證實了她的猜測,隻聽他開口道:“少将軍,你真的要攤這趟渾水麽?”
“嘶……”呼延斐一聽對方這稱呼,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厲聲喝問道:“你認識我?”而李栾林與穆義二人在聽到“少将軍”三個字時,便已急上前兩步,一左一右保護在了呼延斐身旁。
羊诩并沒有回答呼延斐,火兒心裏卻五味雜陳,怎地和什麽将軍扯上關系了呢……
“江南人是不會用這個稱呼的,說吧,你到底是中原哪位城主的手下?又在何時見過少将軍?”李栾林手中彎刀铮鳴,其狠厲的氣勢恍若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羊诩知道自己隐藏不下去了,以呼延斐之手段,隻要回去中原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自己身份,軍人的鐵血氣質暴露了他的身份,再藏下去也無濟于事了。
“屬下姓楊,木易楊,單名一個诩字,洛陽禁衛軍第四廂軍廂主。”楊诩終于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呼延斐咧開嘴冷笑道:“呵呵……原來是秦老虎的走狗。”
羊诩聽到呼延斐侮辱自己,并沒有生氣,臉上完全沒有絲毫波動,火兒卻一時間有些恍惚,沒想起秦老虎是誰,疑惑道:“還有人叫老虎的?”
呼延斐笑着解釋道:“顔兄,你難道不知道赫赫有名的秦酥手嗎?”
“秦酥手?秦老虎?嘶……洛陽禁衛軍!難道,難道是那個洛陽城主,叫秦什麽什麽仁的嗎?”火兒終于想起了此人,想當年,他豢養的食客洛陽十三鷹,在西南和東瀛都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沒錯,正是秦仁!”
呼延斐笑容漸冷,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一絲狠厲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