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三聲鑼響,擊碎了火兒最後撤離的希望,敲醒了良久失神的陸遊,陸遊回頭,隻是道一句:“師侄,你不要管我,先行離開吧。”說罷便往曲蕭亭快步走去。
他的腳步輕盈,神色歡愉,眼神極其堅定,萬分的決絕,火兒又怎是那種惜身忘義之人,這些天的相處,她早就把陸遊當成了朋友,當做了自家人,她又怎會輕易的一走了之呢?
但勸又勸不聽,她隻能把侍女這個身份繼續裝扮下去,想要去唐琬那邊責問一番,卻被呼延斐及時的制止住了,若被白鹭書院發現異常,她終究無處可藏。
這場狀元詞大賽對許多學子來說,是一年一度的文壇盛會,但對于火兒來說,卻是龍潭虎穴,是一處白鹭書院設置的陷阱,一旦暴露,插翅難逃。
火兒隻能恨恨地罵一句:“混蛋,這唐琬到底是什麽意思!”
唐琬的意圖或許火兒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但陸遊他就能明白嗎?
不管别人怎樣認爲,陸遊始終覺得唐琬還是愛他的。從王禾的身份開始,在比武場使用的每一招,何以那般熟練?那都是他們年輕時一起嬉戲玩耍的招數,她爲何要使用,不就是爲了提醒我,你的唐琬來看你了嗎?
到後來她爲了救火兒殺掉王敞,背負了那麽大的心理壓力,一邊是心上人的朋友,一邊是同書院的先師,她還是選擇了我,并且三天三夜爲火兒療傷,她救了我朋友的命,那便是救了我的命,如此情深意切,我又怎能忍心不告而别呢?
他并沒有想過與唐琬再續前緣,破壞雙方家庭,他隻想說出那句十年前就應該說出的話:
我愛你。
但對不起……
……
陸遊心情激動,腦中卻十分混亂猶如一團漿糊,當他感應到阿童木望向自己的眼神時,狀元詞大賽已經開始很久了。
阿童木成功搶奪龍頭,也爲他帶來了十分重要的排名優勢,張子夫給出的題目也較爲簡單,那便是“愛國”主題的詩詞曲。
張子夫所出的第一道題目,也符合許多觀衆的要求,畢竟今年的狀元詞大賽,十位參賽選手中有一大半是軍人,而且飛騎軍少将軍也在此,軍人的愛國方式是舍身報國、馬革裹屍,文人的愛國方式自然就是借着詩詞來抒發自己情感,從而成爲一首首流傳百世的千古絕句。
這個題目有些宏大深遠,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難就難在七步成詩,這是規則難度,但阿童木隻思考片刻,便信手拈來,眼神裏卻是充滿了對陸遊的尊敬。
“我這首詩啊,是我在科技世界背的最熟的一首,本想投機取巧竊取作者的大名,但有高郵書院水鄉大神以及許許多多的試煉者在此,我也就不打我自己的臉了,這首詩我就直接改一下名字吧,希望那位偶像不要見怪。”
阿童木說完,便直接邁出第一步,向各處遠望一眼,繼而朗聲道:
“《九月二十五日曲蕭亭作》
風卷江湖雨暗村,四山聲作海濤翻。
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狸奴不出門。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爲國戍輪台。
夜闌卧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阿童木隻誦第一句,水鄉之南便知道了他要抄襲的詩是何人所作,從第三句開始,所有試煉者也全都知道了,直接跟着他一同大聲吟誦,其場面蔚爲壯觀,其聲震撼人心,讓呼延斐、穆焱、楊诩、陸遊等人心潮澎拜,盡皆大呼一聲:“好詩!好一個夜闌卧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這首由試煉者一起朗誦的詩,獲得了全場歡呼叫好,張子夫随即請水鄉之南進行點評。
水鄉之南并沒有客氣,直接說道:“這首詩啊,看試煉者的反應,我也就沒必要點評了,更何況作者就在此處,後世人也沒有資格亂加評論,我覺得木童雖然是抄襲,但他自己也講的很明白,各位裁判給不給分,給多少分,就看作者會不會維護自己的版權了,謝謝大家。”
不用想,所有修煉者全都猜到了水鄉之南所說的那位作者,陸遊之名,随着白鹭文苑的影響,逐漸被衆人所熟知,試煉者自不必說,修煉者心中也明白,陸遊,将會是我朝未來一位偉大的詩人,其作品流傳千年,至今仍被後人所吟誦。
白鹭書院盡管與陸遊有嫌隙,但此時卻不能違背衆願,張子夫問陸遊道:“此詩是你所作,決定權在你手中,你覺得應該打多少分呀?”
“額……這……”陸遊實在不知該怎麽辦,這是我寫的麽?但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絕望啊!未來的自己造的“孽”,你們讓現在的我怎麽評價啊!
陸遊不自覺的看向了唐琬,唐琬隻是沖着他微微一笑,以示鼓勵,看到十年前的那個男孩即将獲得更高的成就,她感覺很高興。
火兒卻很奇怪,唐琬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副欣慰的神色,與之前她含情脈脈的看向陸遊時的眼神,完全判若兩人,難道是她怕外人看出兩人之間有貓膩?
火兒心中詫異,死死地盯着唐琬,唐琬似乎也感覺到了火兒的眼神,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極其的陌生,像是從未見過她一般。
我的假臉可是你給做的啊!你怎麽完全不認識了呢?火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腦海中閃過的一個可怕的猜測讓她大驚失色:她不是唐琬!她是假扮唐琬來迷惑陸遊的!
這下完了,全完了,這是白鹭書院設下的套,就等着陸遊往裏鑽呢!
火兒這邊心急如焚,陸遊那裏卻是糾結萬分,不過他很快便釋懷了,對張子夫說道:“首先,木兄在初始就說的很明白了,這首詩不是他所作,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其次,詩文創作,不就是爲了分享麽?分享自己當時的心情,快樂或是難過,激憤或是失落,如果敝帚自珍,也就不會有唐詩之繁榮,不會有這麽多試煉者共同吟誦,所以列位先師該如何打分便如何打分,不必再考慮我的意見。”
衆評委聽此一言,相互商量了片刻,很快便給出了各自的分數。
分别是:1.0、1.4、1.2、1.1、0.9、0.9、1.1、2.0、1.8。
張子夫随即宣布:木童總分爲14+11.4=25.4,暫時名列第一。
阿童木對這個分數十分滿意,他完全沒想到還有人能給出兩分的高分,陸遊也注意到了這個打出最高分的人,此人正是趙士程。
趙士程并沒有理會阿童木對他的眼神緻謝,反而是沖着陸遊微微點了點頭,他的意思不明而喻:這首詩是未來的你所作,我其實相當于給你打分。
陸遊心裏卻是尤其的複雜,趙士程是初戀的丈夫這個身份,讓他渾身難受,實在不知該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趙士程對他的贊賞,是現下做賊心虛的羞愧,還是對其橫刀奪愛的嫉妒,亦或是時過境遷的淡然,陸遊自己也迷茫了。
這一場狀元詞大賽,陸遊毫無任何暢快體驗,但阿童木表示很舒服很滿意,一臉欣喜的向觀衆們揮手緻意,張子夫在紅榜上寫出其分數之後,便又問道:“你是指定一位繼續作詩呢,還是讓其他人重新搶龍頭?”
“指定。”
“那下一位是誰呢?”
阿童木聽此一問,将目光移向了滿心期待的盟友鄭在勳,微笑着開口道:“我呢,是借我的偶像陸遊之詩,才獲得了這麽高的分數,這個第二位置于情于理都應該給他,但是呢,人無信不立,在搶龍頭的時候,我便與盟友達成了協議,所以陸遊大大,實在不好意思了,這第二的位置我隻能指定我的盟友,那便是——三火将軍穆焱!”
“木童你?!”鄭在勳一聽阿童木指定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初時還以爲他說錯名字了,可稍微反應一下,便知道是阿童木把自己給耍了!
一向淡定的鄭在勳此時終于也不淡定了,指着阿童木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背信棄義的狗賊,與我達成同盟又爲何背約負盟?果然,我就不應該相信你們這群反複無常的試煉者!小人!”
鄭在勳這一罵可不得了,讓所有試煉者來背這個鍋那可就捅了天大的馬蜂窩,試煉者中是有許多人抱着玩遊戲的态度與修煉者相處,出爾反爾的事也時常有發生,但也有許多一諾千金信守承諾的誠信君子,遠的不說,蘇州那位嚴毒妖爲一句承諾而遠赴東瀛的事早就傳爲了天下佳話,成爲了衆多試煉者心中的榜樣,鄭在勳此一言,其心可誅!
“放屁!我們試煉者怎麽你了?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偷你家井蓋了?我,張二狗,爲我大荷蘭人實名代言,在修煉世界,在重大問題上,我張二狗此生從未說過半句假話!MD,不就是吹牛皮吹多了點麽,至于這麽看不起我們試煉者?”張二狗義憤填膺,再次站在了座位上聲援試煉者,這一次,迎接他的沒有臭雞蛋,而是更多人對他觀點的認可與贊賞。
“二狗,你這句話我想聽,我支持!”
“二狗你終于說了一句大快人心的話,哈哈哈……”
“雖然鄭在勳說的有些過火,但情況确是如此啊……”有理智的觀衆說出了最重要的一點。
“過火?僅僅是過火嗎?”
……
場下觀衆席因爲鄭在勳的一句話瞬間炸開了鍋,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這涉及天下間兩個最大的群體:試煉者與修煉者的矛盾,這件事一旦被炒作發酵,阿童木恐名譽掃地。
“安靜!”阿童木一聲厲喝,聲壓全場,憋了許久的他終于要發威了!
所有人聽這一聲吼,将目光全都集中向了阿童木,靜靜聆聽當事人的發言。
阿童木眼神淩厲的盯着鄭在勳,冷聲道:“鄭在勳,放屁之前要擦幹淨嘴!你說我背信棄義,可你又是怎麽做的?整場比賽,楊诩四人未曾動過你和裴飛鸾半根毫毛,你敢說你們六人沒有結盟?既然你們達成了合作,又爲何來與我結盟?還不是爲了借我之手阻攔穆将軍?若不是穆将軍提醒,我想結果必然你們六人輪番上陣,到最後再讓我們四人重新搶奪龍頭,你們樂得看好戲對吧?是,我是瞎是傻,但你當其他選手和我一樣瞎嗎?你真當觀衆和我一樣傻嗎?你和楊诩的勾當真當人們看不出來麽?”
“你……你信口雌黃,全是你的主觀臆斷!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與楊兄結盟了?”鄭在勳還想巧言舌辯,楊诩四人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證據?我沒有!”阿童木圓睜着雙目,理直氣壯的怒喝道,“想要證據?可以啊,等此間事了,來洛陽飄香聯盟問我要證據啊,不認識我?沒關系,薔薇軍團知道嗎?阿童木的名聲就是勞資的證據!”
“木童木童,他是阿童木!飄香聯盟薔薇軍團軍主阿童木!”二狗見多識廣,瞬間便道出了木童的真正身份。
“我聽說他身邊還有一位十分厲害的護法叫菲奧,不會就是菲攻吧?”
“是了,肯定就是菲攻,沒想到啊,他主仆二人竟然是飄香聯盟的高層啊!”
“以一軍之主的名聲做擔保,想來是不會有錯了,鄭在勳二人和楊诩四人也确實有些暧昧,是他不仁,不能怪木軍主不義。”
“嗯,說的對!”
觀衆席議論紛紛,鄭在勳目瞪口呆,楊诩早就告訴了他阿童木的身份,但他萬萬沒想到阿童木真的會用自己的名聲來賭這口氣。
一軍之主,在白鹭書院那就是先師級别的人物,這是身份的壓制,他也毫無辦法。
阿童木冷冷地看了鄭在勳一眼,轉身走到一旁不再多言,這件事雙方都沒有任何過錯,他也不想在白鹭書院的地盤把事情搞大,因此這件事也算告一個段落了,至于觀衆們的态度,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鄭在勳默默無語,張子夫見場面有些收拾不住,急忙宣布第二位穆焱将軍開始準備,借此來轉移觀衆們的注意力。
新的選手,新的期待,觀衆們總是很健忘,就像忘掉當初的顔如玉,他們很快便将阿童木這件事抛諸腦後,漸漸地安靜了下來,準備欣賞接下來比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