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内,除了另有目的的幾人外,其他賓客都走了個精光。衆人看李錦天領回一位中年乞丐,也沒說什麽,零散的坐在席間夾菜喝酒,隻是酒如白水,食不知味,比之方才的熱鬧,氣氛着實有些清冷。
等待的時間是無聊的,就連那位病中俏郎君也喝了不少悶酒,時不時的劇烈咳嗽着,好似破罐破摔,對自己惡疾纏身的病軀一點都不愛護。那小徒兒也不開言勸兩句,小小年紀同樣沾了不少酒水,令人詫異。
此時已經申時,再過不久,下午的閑散客人就要進店門了,李錦天環視一周,對衆人道:“這酒菜确有些清淡,是李某怠慢諸位了。”
“李官人客氣了,蹭吃蹭喝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有怠慢一說?”包點店的大師傅笑道。
“連着兩天吃了李官人的喜宴,也沒随什麽禮,倒是我等沒臉皮了。”俏郎君調侃道。
“哈哈哈……”李錦天大笑道,“一些粗茶淡飯罷了,燕兄說笑了。”
蕭無聲也笑着對幾人道:“李官人對叫花子講,剩飯剩菜都在酒館裏,叫花子一看,這分明是山珍海味天下美食嘛……”
蕭無聲一語雙關,衆皆莞爾,酒店内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但這麽一群江湖草莽聚集一處,總有人不适時宜的破壞氣氛,那精壯大漢聽幾人談笑風生,面露不快,呷了一口酒沉聲道:“你們都是‘妙人’,隻灑家是個粗人,聽你們講話遮遮掩掩,實在不痛快。”大漢說到此處,看了一眼店門外,又道:“農舍那一對夫婦沒來,估計是不想吃你這喜宴,依着灑家,還是直來直去的好。”
方才沒“沒營養”的談笑,荀孟绮并沒有參與,他性情乖張,對人與人之間的這些交流頗覺無聊,于不必要的繁文缛節更是充滿不屑,這漢子一言,倒是挺符合他胃口,他嘴角微微一揚,眉頭也舒展了許多。萬玲珑更是一個秒人,看荀孟绮臉色稍緩,又照顧其他人的面子,轉移了話題,嬌聲道:“新郎官,不如我們去看看新娘子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新娘子是在頂樓吧?”
“啊……對,是在頂樓,不過隻能看一眼哦。”李錦天說着便走到樓梯口,微微躬身與衆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那精壯漢子也不客氣,好似真的很想一睹芳容,三步并作兩步,直接跨上了樓梯,其他人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李錦天與小二低聲耳語了幾句,最後上了樓。
到了四樓,乃是兩處大包房,左手邊一間房貼着喜聯,挂滿了紅燈籠與小喜帖,右手邊一間房則是正常布置,大漢直接推開右手邊房門進去,其他人魚貫而入。荀孟绮有心瞧瞧新娘模樣,但還是壓住了好奇心,跟着衆人進到房内。
李錦天最後一個進屋,先與衆人道:“幾位稍等片刻,待李某換一身衣物,再與列位‘看新娘’。”他說罷又出門離去,房内幾人零零散散分别落座,相互之間也不答話,隻是自己小團體内部竊竊私語。荀孟绮簡單的打量了一眼房内布置以及周遭環境,感覺還算安全,也便閉目養神,靜待李錦天,萬玲珑則抱着火兒嬉戲玩耍起來。
迎客來,是浣溪一帶最大的酒樓,占地面極廣,四樓分開的這兩個包房自然也十分寬敞,容納十人還稍顯空曠,房内布置古樸簡潔,又不失大氣,可以看出李錦天爲了這一次聚會花了很多心思。
衆人等了不多時,店小二端上了茶水,那大漢也不客氣,提着茶壺對着壺嘴飽飲一通,喝完大手一抹,與衆人道:“這壺你們就别喝了,沾了灑家的口水,小心中毒。”
不用他說,别人也不稀得碰他喝罷的茶水,隻那小孩聽他此言,卻“噗嗤”笑出了聲,大漢見他是個孩子,也未作理會。此時李錦天終于返回房内,順手關了門,滿臉歉意與衆人賠禮道:“實在不好意思,讓朋友們久等了,犬子嗷嗷待哺,又隻認我這個父親,沒辦法,隻能把他喂飽了才脫身,耽誤了大家時間還請見諒。”
“诶……此乃人倫常情,李大人客氣了。”包點店的大師傅已經換了稱呼,由官人改稱大人,“官人”是開封百姓對新郎官的稱呼,“大人”就不一樣了,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這一點,不過也沒聲張。單看李錦天這一聲新裝扮,華貴又不虛浮,确像是官場中人,他一個武狀元當官也實屬正常。
知道李錦天有官場背景的,除了包點店師傅,還有那位精壯大漢,他隐居浣溪已有多年,對面生的人自然留了個心眼,他也不等其他人與李錦天寒暄客氣,直接開言道:“李大人,你是朝廷的人,我們是江湖草莽,尿不到一塊去,你前些日子買下了這家酒樓,又連着辦了三天喜宴引我等到此,卻是爲何?若是單爲了奪寶一事,你手下難道沒兩個喽啰?你也曉得,我們……不待見朝廷的人。”
大漢的這番話已經說的很直白了,奪寶一事你要參與我們也管不着,但若是要讓我們爲你賣命,給朝廷當狗,那……休想!
李錦天乃翩翩君子,有禮有節,自然不可能是利用這幾人,他苦笑一聲,道:“李某早已辭官,已不在朝堂多年,哪還是什麽朝廷的人,老哥想多了。”
“哦?好好的官怎地不當了呢?”蕭無聲問道。丐幫消息靈通,上至朝野下至庶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李錦天爲官算得上清廉正直,是一個好官,但他辭官這消息倒是從未聽聞。
“哎……”提起糟心事,李錦天長歎一口氣,解釋道:“李某十六歲中武狀元,在朝爲官三年有餘,見慣了官場形形色色的人,身居高位者好逸惡勞,安于現狀;像我此類中層官員聲色犬馬,醉生夢死;下級官員貪得無厭,魚肉百姓。官員冗雜,良莠不濟,大都不爲天下計,隻思謀一人之利,實在令人心寒,故李某辭官歸鄉,隐居數年,專心武藝。隻是不知爲何朝中還挂有李某名号,因此許多朋友都以爲李某還在朝爲官,實則并非如此。此番聽聞襄王府發出這一則消息,李某有心争奪,披甲上陣,于邊關殺敵報國,方覺正道,但又苦于勢單力薄,難以功成,故此盤下這家酒樓連辦三天喜宴,引衆英雄到此,如有叨擾,還請諸位英雄海涵。”
衆人聽此一言,皆面露尊敬之色,紛紛起身躬身抱拳,由那位俏郎君代爲發言:“李大人志懷高遠,心系天下,不願與朝廷鷹犬同流合污,立志投身軍旅解救邊關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實乃真正的大英雄,倒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朝廷與邊軍,完全是兩個概念,江湖中人大都不喜與官員爲伍,卻對邊關軍士十分尊重,畢竟沒有他們就沒有安定的生活,沒有大宋天下。李錦天雖然年輕,但武力高強,想借寶于邊關争雄,這正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幾人心中已然産生了幫他奪寶的念頭,至于能不能落到他手中,這還得看緣分,畢竟其他人奪寶到手,也可以投身軍營,當然這些都是奪寶成功之後的事,未免有些遙遠。
這群人中隻有兩人對李錦天這番話不太感冒,起身抱拳也隻是做做樣子,一個是萬玲珑,她是西遼人,對當年方臘教主的慘死耿耿于懷,于南宋沒什麽好感;另一個是荀孟绮,他本身對家國朝廷沒什麽概念,看的很淡,又極其漠視生命,另一方面當年朝廷舉兵攻上黑木崖,逼得東方雨教主流亡北荒之地,這是神教與朝廷的仇隙。因此他也不想着什麽殺敵報國,解救百姓,自己能得到那寶物,振興神教,這才是第一要務!
衆人各懷心思,但目的一緻,李錦天又說了一番謙虛的話,房内氣氛頗爲融洽,此時蕭無聲開口道:“既然李大人勞心費神将我等聚集一處,我等又志同道合,何不道明彼此身份,打消心中戒備疑慮,共同奮力一搏呢?”
幾人聽此一言,皆沉默無語,都不願第一個暴露身份,蕭無聲知道衆人心思,接着說道:“叫花子先說明自己的身份吧,蕭無聲,丐幫執法長老,此番代表污衣派願助李大人一臂之力。”
“蕭長老太客氣了。”李錦天急忙擺手道,“李某年紀輕輕,怎敢勞煩前輩英雄相助,天下至寶,實力者擁之,李某的本意是在座這幾位朋友可先聯手共同奪寶,之後寶物歸誰,到那時再做決定不遲。”
蕭無聲聽此一言,剛要道兩句“不必客氣,叫花子必定全力以赴”之類雲雲,卻被包點店那位大師傅搶了先,隻聽他開言道:“李大人此言,讓某更覺慚愧,青城四俠,必将全力以赴,助李大人奪得此寶!”
“原來是青城派大俠,久仰久仰!”李錦天笑着與四人行禮,這次卻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
十三墓的寶物,誰不想要?李錦天做了三天局,不就爲了得到這群人的幫助嗎?謙虛兩句也夠了,再推辭下去别人真以爲他沒有奪寶之心,到時不幫他,這許多天的錢财消耗不就打了水漂了嗎……
要說這青城派,屬于西夏門派,本應該與萬玲珑一個态度,但青城派内部分爲“佛、道、俠”三個派别,佛派與世無争,道派效力于西夏皇朝,獨獨俠派向往中原王朝,門徒弟子曆來于中原行走江湖,不屑與西夏武林人爲伍,因此十分樂意幫助李錦天。這四人乃是青城派俠之道頂尖高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城四俠”,分别是王之煥、鄭之儒、馮之勵、薛之恭。
四人自我介紹罷,那精壯大漢終于也開口了,不過他是個直性子,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灑家先說好,聯手可以,灑家也隻身一人,需要同伴,但最後寶物的歸屬,灑家可不願拱手讓人,李小哥雖有報國之志,但不一定要用寶物才能實現嘛,你們說對也不對?”
“老哥說的對,李某絕沒有強迫的意思。”李錦天微笑道。
“這才合灑家的心意嘛……”大漢說罷,騰地起身,氣勢極其強悍,帶動着周遭的空氣都仿佛顫動起來,隻見他與衆人抱拳,朗聲道:
“灑家祖上自門派沒落後便遷往了關西,灑家年輕時又回到了中原,是實實在在的宋人,這點你們可不要懷疑,哈哈……灑家雲從龍,鐵血大旗門唯一傳人就是灑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