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這一次的利益交換,都認爲自己沒吃大虧。
在嚴雲星的認知裏,絕命谷做爲西夏的清道夫,必定與藥不凡的親人之死有很大關聯,如果能一直隐瞞下去,使得姚霜安全的呆在虛無界養傷,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在藥不凡看來,有鬼谷子承諾幫他報仇,成功率無限接近百分之百,而自己要做的隻是醫治好姚霜的傷,這最簡單不過了,甚至完全不需要他出手,因爲姚霜的傷根本“沒得治”。
剛對嚴雲星講“沒得治”之時,嚴雲星暴跳如雷,認爲藥不凡戲弄了他,但藥不凡一番合理的解釋,最終讓他安靜了下來。
“他的傷情類似于龍清清,但比龍清清嚴重許多,已傷及靈魂根本。我能做的,隻是用醒魂水緩解他的頭痛症狀,更多的還得看他自己,需他自身強大的意志和足夠多的時間來擺脫幻聽,或者達到另一種治療效果——化爲己用。”
“化爲己用?請你詳作解釋。還有,他這傷到底是什麽傷,總有個說法吧?”
“此傷爲‘靈體傷’,是受到巨大的靈魂打擊所緻,症狀便是幻想、幻聽、幻視,你看他現在這副癡呆模樣,便是陷入了幻想之中。對于一般人來說,靈魂受此重傷隻能自行恢複,别無他法,但對于他來說,多了一種可能……”
“别賣關子,快說!”
“芸芸衆生啊,多得是普通人,普通的身體,普通的面貌,普通的天賦,大都一生碌碌,恍如蝼蟻,是上天的棄子,女娲娘娘随手捏造的泥人,經不住任何風吹雨打,更不提千錘百煉……”
“此言差矣,我就是個普通人,并沒有什麽修煉天賦,鬼眼也非天生,可我也能有當時成就……”
“是,你于修煉方面确實是個普通人,遠不如你的徒弟和下屬們,但你能有之前成就,敢說不是受縱橫家眷顧?是你師父對你命運的安排,才讓你身居高位,揚名立萬,和你自身又有什麽關系呢?”
“得,我也不和你扯這些,還是說回正題吧。”
“呵呵……我們都是普通人呐,可你的這位下屬,他不普通。世人都知絕命谷姚家世傳夜視眼,這就是上天給予姚家的天賦,或許在你看來不值一提,但在醫家眼中,生俱夜視眼的人,乃是世所罕見的‘通靈體’。”
“通靈體?”
“嗯,類似于他的‘五毒體’,妖狐的‘不死體’,百越貝克禮的‘雙蠱體’,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體質天賦。”
“那這通靈體……”
“通靈體的特殊之處在于,可将靈魂做爲媒介,溝通天地萬物,天庭的高明、高覺便是通靈體。”
“千裏眼和順風耳?”
“沒錯,而夜視眼隻是通靈體最低級的一種天賦特質。隻要他能挖掘更多,控制自己的靈魂媒介不受幻物侵擾,那他的傷也就不複存在了。”
“喔……用我們的話說,就是在靈魂裏安裝一個過濾器吧?”
“過濾器?這個詞雖然古怪,但很确切。”
“可他如果不是通靈體的話,也就不會受到幻物幹擾了吧?可見這體質天賦有時卻會害人。”
“呵……确實如此,如果他不是通靈體,早就被Vampire借屍還魂符的死前一擊破碎靈魂了,哪還能苟活到現在?”
“額……那……那還是有點用的。诶,你這麽一說,宋念會溝通白食蟲,不會也是通靈體吧?”
早上的談話就止于此,嚴雲星其實想詢問更多,比如他因何與西夏結仇、他要爲誰複仇等等,但藥不凡當時下了逐客令,隻能等以後慢慢探查了。
……
午時,院内飯桌上,嚴雲星将姚霜的情況大緻說了一遍,南華馨聽罷,已然紅了眼眶,低頭默默垂淚。
衆人連聲勸慰,皆道此事急不得,姚霜本就心志堅定,隻要悉心照料,總會有傷愈的那一天。南華馨方才淚止,但也無甚心情食用飯菜,起身拜别衆人,抱着小海照看姚霜去了。
南華馨一走,衆人又閑聊了幾句,草草結束飯局,各自散去。嚴雲星聽火兒半天沒說一句話,也知其心情不佳,便叫她單獨留了下來。
嚴雲星摸着茶壺,倒了杯茶遞過去,問道:“怎麽,想他了?”
“呸!鬼才想他呢!”火兒接過茶杯,忽覺羞臊,如果不是想他,又怎會脫口而出呢?
嚴雲星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也不說話,躺在太師椅上悠閑地淺酌慢飲。火兒卻忍耐不住,嘟着小嘴悶聲悶氣地說道:“那些年他在西夏、大宋、百越三地東奔西走,卻從來沒想過見我一面,算得什麽朋友?”
“喲,這天下還有能讓我們火護法在意的人呐?啧啧,奇聞呐,怪事喽!”
“哼!人家正兒八經的和你吐露心事,你卻來取笑人家,怎麽這麽讨厭呢!”火兒揮舞着粉拳撲了過去,直把嚴雲星捶得連聲讨饒,她又仔細一琢磨,忽得心情大好,一臉狡黠地笑道:“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聽火兒惦記一個人,哥哥是不是覺得快要失去乖巧的火兒了呢?”
“是是是,我吃醋了,聽你牽挂着另一個男人,我心裏不舒服了,行了吧?”嚴雲星自覺身體羸弱,實在經不住她“溫柔的粉拳”,慌忙不跌地點頭應承。
“嘻嘻……這還差不多。”火兒心滿意足地和嚴雲星一起躺在太師椅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惬意地閉上了雙眼。
她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餘,玲珑有緻,曼妙非凡,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仿佛蕩着秋千的跳躍精靈。她的紅唇随着呼吸有節奏的吐露着芬芳,讓嚴雲星頓覺燥熱,春心蕩漾,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你又塗那古怪脂粉了?”
“才沒有呢!”火兒一翻身枕在嚴雲星胸膛,緊緊地抱住了他,“火兒才不屑用那種手段呢,哼!”
嚴雲星又往一旁挪了挪,感覺快要掉地上了,“姑奶奶,你這樣讓我很難受啊!”
火兒将他往回拉了拉,滿不在乎地說道:“你别動,就不難受了。”
“好吧,我不動了。”嚴雲星放棄了掙紮,果然心中坦然了許多,隻是感覺懷中溫熱,就好像兩個人生長在了一處,渾然一體,水乳交融。
“哥哥,你說他爲什麽不來幫我們呢?文若言那般可憐,殘廢如此,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他爲什麽就能袖手旁觀呢?”火兒低聲說着話,心中仍有不快。
嚴雲星輕撫着佳人長發,笑道:“你有這種想法就不對啦,在我們那兒,你這叫三觀不正,交朋友不是圖他以後幫忙,而隻是赤誠相交,如果都如你這般勢利,那人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其實我也不是勢利啦,隻是氣他不來看我。”
嚴雲星聽此一言,也知誤會了火兒。火兒雖非良善,但也并非道德全無,隻是她心思古怪,有時确實令人捉摸不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他不去看你,自有原因。起碼在藥不凡這兒,他撇清了和五毒教的關系,才能有昨日姚霜安全入界的結果。在我看來,你這個朋友不僅對你極好,而且愛屋及烏,我們也受到了他的恩惠,所以他是個很厲害很聰明的朋友。”
“是這樣嗎?”
“嗯!”嚴雲星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良久,火兒起身下地,俏臉再次展露歡顔,“嘻嘻……我好啦,就不打擾哥哥休息咯……”她說着一蹦一跳地出院門而去。獨留嚴雲星一人,姿勢尴尬地躺着,無奈苦笑,“這個磨人的小妖精,你是好了,可哥哥我還沒好呢……”
……
兩天後的深夜,衆人再一次在“重生院”裏聚齊。重生院,也就是嚴雲星的院子,是小迷給起的名,雖然寓意直白了些,但也獲得衆人一緻稱贊。
這一次聚齊,是衆人各自遠行之前,嚴雲星最後的囑咐。
“冷鋒、陳忘,你們倆要尋的是千年寒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就盡早回來吧。”
嚴冷鋒點了點頭,千年寒冰用以冰封金瞳龍眼和神龍精血,自然要盡快尋回。
“火兒,你要回大宋,我不阻攔你,尋着便罷,尋不得也無須向她乞憐……”
“我當然不可能向她乞憐,哥哥你就放心吧。”火兒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證。但嚴雲星怎麽聽都覺得她像是在應付。
算了,不管她了,情人淚無關緊要,于換目隻是錦上添花,最重要是其它天方。
“月宮桂鋒的話,是在宮裏,如果李潇能獨尊百越,那自然容易得之,所以我有個想法,想先問問小花同學。”
“您說。”
“你們缺錢不?”
“嗯?”鍾離小花愣了一下,心說這是什麽問題,幾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們缺資金不?”
“哦……哦……”鍾離小花明白了,急忙點頭道:“缺缺缺,招兵買馬四處打點,當然需要錢呐,我們幾個都沒什麽勢力背景,最缺的就是錢了,怎麽,你要資助我們?”
嚴雲星神秘一笑,摸着下巴說道:“從今往後你們就不缺了。”
鍾離小花又沒反應過來,正待要問,嚴雲星卻對龍清清吩咐道:“清清,你去流火城重開神兵堂,雖然百越人不善用兵器,但可用作兩國貿易,我們大宋武者還是很青睐金匠門工藝的。所得錢财盡數資助于李潇,讓他坐穩皇位,也算是我們對他的一點小小幫助。”
鍾離小花聽罷,恍然大悟,原來他還惦記着月宮桂鋒呢,不過若真能财源滾滾,壯大己方勢力,這秘寶給他就給他了,反正我們也用不着。
龍清清聽此命令,卻覺艱難,雖然口上應承了,但内心還是十分緊張,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一人行事。南華馨看出了她的難處,拉着她的手鼓勵道:“一定相信自己,别忘了你是不讓須眉的龍清清。這邊我夫君一有好轉,我便出林助你,我們一起重振神兵堂!”
有此一言,龍清清方才安心。嚴雲星又看向南宮瑾,問道:“你之前說在海上漂泊時看到過那一片大陸,是怎麽回事?”
之前嚴雲星和衆人詳細說明了澳洲大陸,南宮瑾卻道他可能見過,隻是沒登陸。此時回想起來,忙說道:“師妹和姚叔叔也知道那片地域,我遠遠望着,就有師父您說的肚子有肉袋的那種生物。”
南華馨也點頭道:“我們本來去年就能到百越上岸,但在海上遭遇了強台風,漂泊到一處不知名海域,歸途中見到過那片大陸,确實有師父您說的袋鼠。”
“那就是了。”嚴雲星确認了地方所在,即命道:“南宮瑾、米桦聽令。”
“弟子在!”
“你倆去往澳洲大陸搜尋南海鲛淚,不限時間,不限手段,務必得之!”
“弟子遵命!”
米桦應罷,語氣一轉,又道:“可是師父,九尺深魅和天山血蓮還需找尋,不如分弟子去找,也好盡快集齊天方。”
嚴雲星擺了擺手道:“天山血蓮你不必管,九尺深魅也不急于一時,此番南下澳洲,海上頗多危險,那片大陸也風險未知,需兩人同去,爲師才放心。”
“要不我去吧,他倆去我也不放心。”紫衣畢竟身爲長輩,對晚輩的關心不亞于嚴雲星。
米桦卻寬慰道:“紫姨放心,我師兄弟倆好歹也見過一些世面,還不至于被區區鲛人吓破膽。而且界内諸多小輩需要照料教導,師父也獨您照顧着舒适,所以還是我倆去吧。”
“那就如此吧!”嚴雲星手舉酒杯,與衆人朗聲道:“祝願你們一帆風順,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