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徐徐拉開了帷幕,帶着金色月光的餘韻,溫暖降臨人間。緊接着東方出現一片紅霞,金烏始露出了它的笑臉,染紅了天空,映照了大地。
或許是夢中的寒冷讓他迫不及待的想擁有一絲溫度,在陽光透過潮濕的空氣灑在他臉上時,他終于蘇醒了,但面前卻依舊如夢中一般漆黑。
他微微嗅了嗅,盡可能的用感官來觸及這個世界,有海風的味道,亦有泥土的芳香,甚至還有淡淡的羊膻味。雖然感受到了陽光的和煦,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還活着,這總是一件好事。但爲什麽感覺如此難受?
他稍微動了動,麻木的雙手終于有了知覺,卻不知何時被綁縛在背後,脊背靠着的應是一根巨木,頭上套着的應是一塊羊皮,他心中已然明了,自己是被人給綁了。
“師兄,師兄?”他喊了兩聲,旁邊果然有人應答,雖然聲音同樣甕聲甕氣的,被人戴了頭套,但顯然師兄也活着,這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隻要是在陸地上,隻要我們師兄弟還活着,哼哼……這蠻荒之地誰人能敵?誰人能敵!
咦,有點不對勁,糟了!
“哇……”一陣劇烈地嘔吐,隔夜的海水夾雜着腥臭的食物殘渣差點沒把頭套給淹了,這時他才感覺肚子脹的十分難受,顯然昏迷之後喝了不少海水,吃了不少苦頭。
“你吐了?”
“嘔……别……别說了師兄,我現在肚子裏翻江倒海……”
“太臭了,搞得我都想吐了。”
“師兄……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我很難受诶!”
“我也想安慰你啊,可是真的很臭……”
“哇……”
“诶呀……诶呀呀……咋還有股子海鮮味兒呢?”
“海裏……夥食挺好呗……嘔……”
正當師兄弟兩人貧嘴之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叽叽嘎嘎”的說話聲,就好像十幾隻鴨子同時在耳邊聒噪,着實刺耳了些。
不一會,腳步聲傳來,南宮瑾的頭套被人一把扯了下來,他眯了眯眼,稍微适應了一下光線,擡眼一瞧,卻被眼前這“人”吓了一大跳!
準确來講,這人不應該稱之爲人,更像是某種妖怪。他渾身長着褐色的短絨毛,十分平滑,在陽光的照耀下頗有些光澤;他的眼睛很小,跟兩顆小黑豆似的,完全沒有眼白;整張嘴扁平向前凸出,就好像帶了個黑皮面具;他的四肢也十分奇特,比正常人要短小許多,手掌腳掌還未成人形,有一層軟軟的蹼,指尖還有倒鈎爪。
南宮瑾初時的驚恐過後,這時回想起來,這不就是師父說的鴨嘴獸嘛,隻不過是成了“怪”的鴨嘴獸。
……
關于妖族,其實有很多種分類。按修煉來說,系統化修煉、有功法指導的被稱之爲“妖”,他們往往能修煉成人形,不帶有任何野獸的特征,是妖怪中的“貴族”;而那些自然修煉的、沒有任何功法指導的,則被稱之爲“精”,他們和人類差不多,但還保留着成人之前的某些特點,比如皮毛、尾巴、偶爾的獸性等等,是妖怪中的“平民”;最後就是那些不懂修煉的,全憑歲月增長、時間流逝,偶然獲得靈智的妖怪,那就隻是“怪”了,他們隻具有人類直立行走和語言溝通的特征,其它還是和野獸一模一樣,是妖怪中的“賤民”。
正因爲有這些區别,妖族才被人稱爲“妖怪”、“妖精”、“精怪”,叫法有些籠統,其實是有細緻區分的。而自從試煉者進入修煉世界之後,妖族還發生了一些變化,某些尋常精怪具有了和試煉者溝通的靈力,因爲這玄妙的靈力存在,使得它們一躍成爲妖中“貴族”,隻需跟在試煉者身邊,僅靠靈力便能完全修成人形,這是試煉者給予它們的恩賜,後文會有提及。
……
閑話少叙,卻說南宮瑾看出是鴨嘴獸成怪,再向四處一瞧,不遠處燒殘的篙火旁同樣站立着十幾個鴨嘴怪,在那兒低着頭竊竊私語。而他所在,是一處礁石高處,因爲他聽到了身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嘎……嘎嘎嘎嘎……”那鴨嘴怪沖着他突然比劃了起來,他看那怪眼神中并沒有惡意,也便放心地問道:“你……可不可以把我們放了?”
“嘎嘎……嘎嘎嘎……”那怪又瞎比劃一陣,無動于衷。
得,語言不通,雞同鴨講。
南宮瑾想了想,感覺無論怎麽講,都不能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内心頗有些焦躁。另一邊米桦卻忍耐不住了,急的大喊道:“師兄,能不能先讓他把我頭套摘了,我都快被嗆死了!”
“嘶……可我講的他聽不懂啊。”
“嘎嘎嘎……”鴨嘴怪忽閃着小眼睛,看看南宮瑾,又看看米桦,還是無動于衷。
“哎呀我的師兄啊,溝通不一定非要講話的,給他個眼神動作啊……咳咳……”米桦真被自己的嘔吐物給嗆着了,心裏一陣陣惡心,差點又吐了出來。
“我試試。”南宮瑾沖着米桦的頭套甩了甩頭,又瞎“嗯嗯”了兩聲,大口呼吸着,表示米桦需要新鮮空氣。
那怪卻以爲南宮瑾脖子痛,“嘎嘎”回應了兩聲,扭了扭脖子表示你也試試?扭扭就不疼了。
南宮瑾看他頗有些呆萌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心說我跟你在這兒浪費什麽時間,你又不是鲛人族……
“行了,自救吧。”南宮瑾一語畢,丹田内力迸發,稍一用力,雙手繩索瞬間崩斷,吓得那鴨嘴怪嘎嘎亂叫,一溜煙跑回了怪群。怪群相互之間交流了幾聲,大腳蹼子吧嗒吧嗒地往後逃去,很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南宮瑾笑了笑沒做追擊,扭動着有些發麻的手腕,活動活動了筋骨。另一邊米桦一把扯掉羊皮頭套,嘔吐物“嘩啦啦”流了一身,頓時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道。
米桦滿臉污穢,極其哀怨的眼神看向南宮瑾,“你早說啊,害我弄這一身腥臭,還差點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傳出去還怎麽見人啊!”
“行了行了,趕緊下海洗洗吧,太臭了!”南宮瑾捂着鼻子退了兩步,這味兒順風而下,實在有點惡心。米桦也覺臭味難當,縱身一躍,一猛子紮進海中。
南宮瑾這才舉目遠眺,觀察四周。他倆所在,正是一處海邊礁石,前邊是一片砂石空地,踩滿了鴨嘴怪的大腳印子,再往後是一處砂石斜坡,斜坡後是一片稀松的樹林。
他施展輕功往斜坡掠去,站在高處又往後眺望,但見一片山丘連綿起伏,完完全全遮擋住了視線。
大緻了解了周圍環境,他便往樹林深處走去。當米桦洗幹淨穢物爬上礁石時,他已經獵得幾隻野味,重新點燃了篙火。
米桦邊走邊擰衣服,忽然感覺一陣冷風襲來,涼意頓起,不禁打了個哆嗦。
“奇了怪了,這五月天氣,怎麽感覺跟冬天似的。”米桦脫下濕漉漉的短衫,露出了和發色一般亮白的堅實肌肉,拿了根木棍将衣服晾在上面,蹲在篙火旁烤起了火。
南宮瑾專心烤着野味,頭也不擡地說道:“藥不凡不是說鲛人生活的地方四季颠倒嗎,季節不對,那就證明我們來對地方了。”
“那還不錯。”米桦點了點頭,又問道,“剛那是群什麽妖怪,鲛人嗎?”
“不是,是師父說的鴨嘴獸成怪,還挺有趣的。”南宮瑾說着撕下一塊烤好的熟肉,遞給了米桦,“有點燙,小心。”
米桦拿了片樹葉子接過烤肉,放在一旁晾着,“師兄你倒是有趣了,害我在那羊皮袋子裏惡心……”
“哈哈……心裏還有怨氣呢。”南宮瑾笑了笑,自己撕了一塊,嘗試着咬了一小口,感覺又燙又淡,沒甚吃頭,也便晾到一旁。
之前師兄弟倆曾商量過如何獲取南海鲛淚,首先一定不能動粗,那就得降低身份去讨好鲛人;其次不能暴露實力,以免引起鲛人提防;最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殺生,以免生成仇恨。秉持着這三個尋淚原則,他倆才沒在蘇醒的第一時間自救,而是故意裝作孱弱,降低鲛人警惕。
隻是沒想到抓他們的不是鲛人,而是萌萌的鴨嘴怪……
米桦撇了撇嘴道:“怨氣倒沒有,就是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沒有經曆過師父講的那種離奇故事。”米桦歎了口氣,神情頗爲惋惜。
南宮瑾頓時來了興趣,問道:“什麽離奇故事,師父怎麽沒同我講過?”
“這你都要攀比嗎師兄?”米桦揶揄了一句,又道,“是閑聊故事啦,師父講他們那個世界未開化的野蠻之地有許多食人部落,抓着人就烤了吃,我尋思着我也能見識見識呢,沒想到那妖怪卻是一群膽小鬼。”
食人部落的故事當然是嚴雲星胡編亂造的,當年在上古禁地叢林裏實在悶的慌,不講點新奇的事容易抑郁……不過他編故事也是有依據的,科技世界很多小說裏有食人部落吃人的情節,主角如何流落荒島受困,又如何脫困,然後翻身做主人,統領幾大部落殺回文明世界雲雲,總是一段精彩故事。可到了米桦這兒,他想落入俗套都難,因爲和那群鴨嘴怪相比,他的“等級”實在太高了……
“那群鴨嘴怪确實沒什麽威脅。在這片大陸我們需要小心的是未知的強大妖怪,還有昨夜陷害我們的那群人。”南宮瑾如是說道。
“呵呵,宵小之徒,何足挂齒?”米桦完全不屑一顧,拿起晾涼的烤肉吃了起來。
南宮瑾卻提醒道:“切不可小看他們,雖然功力不如你我,但若是暗中做些手段,很是麻煩,别忘了你我是如何陰溝裏翻船的。”
“無妨!讓他們盡情施展手段,你師弟我也不是個隻會動粗的莽夫!”米桦對自己充滿了信心,當年應對心機深沉的情報之王Spy,尚且遊刃有餘,更不提這一群泛泛鼠輩。“倒是師兄你說的未知的強大妖怪,讓我想起了昨夜入海後那個把我們砸暈的東西,很有古怪!”
“能将你我瞬間砸暈的高手,世上寥寥無幾,我們确實應該小心提防。”南宮瑾也吃起了烤肉,雖然不怎麽美味,但總是要填飽肚子的。
米桦吃完了一塊,饑餓感頓消,不再進食。他搓了搓油膩的手掌,邊添柴火邊說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們灌了太多海水,神志模糊,沒看清砸我們的是怪物還是船體,所以我覺得也不必太過謹慎,不然瞻前顧後,束手束腳,很難成事。”
南宮瑾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正這麽閑聊着,突然同時噤聲,屏息凝神起身警戒。卻不想出現在砂石斜坡頂的,是去而複返的鴨嘴怪,人畜無害,也便放松了戒備。那鴨嘴怪嘎嘎叫着,隔空招手,這一次意思明了,是要他二人随他前去。
“去不去?”南宮瑾問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摸了摸腰間劍柄,顯然是要去的。
米桦已然穿上了半濕的短衫,提劍便走,“去啊,這群鴨嘴怪心腸不壞,去看看他們有什麽好招待,不是我說啊,師兄你這烤肉技術實在太差勁了……”
“诶你這小子,有的吃就不錯了,還嫌着嫌那的,真就把火姨那一套全都學會了呗。”南宮瑾數落着跟了上去。
“哪有,我哪有火姨那麽頑皮……”
“你剛才不還說想要見識見識食人部落吃人的場面?那麽愛尋刺激難道是跟師父學的?”
“對呀,跟師父學的。”
“扯呢!師父才沒火姨那麽無聊……”
“我覺得有。”
“我覺得沒有。”
“我覺得有。”
“放肆,你怎敢編排師父?又怎麽跟你師兄說話?”
“對不起,師兄,我不該跟你頂嘴,但我還是覺得師父比火姨無聊。”
“行吧,我犟不過你,師父更無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