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十五年七月中,在關中輾轉四個多月的白小碧終于傷勢痊愈,而長安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白雲觀之後的短短五個月内,李十三驅逐了斜陽殘劍,趕走王沫父子,圈爺于五月領珍珠奶茶大部人馬入墓,後報俱葬身墓中,長安終成爲盛世之長安!
其後,李十三上書朝廷表明赤膽忠心,明面上依舊臣服于夏廷。夏廷兩黨相争難以顧及,亦懼其勢大,便承天意順民心,命李十三領長安城主,并長安步跋子、鐵鹞子、潑喜軍三軍統帥,着其調配全部兵力于關中全境搜捕白小碧二人,最終将二人攆至河套夏元邊境。而後李十三窮追不舍,二人被迫随流民進入元境。
九月初,元軍南下打草谷,邊境爆發戰火,關防森嚴,二人一時不得入夏。
十月,戰火将歇,邊防松動,二人由大河上遊進入興慶府,終于逃出了李十三勢力範圍。然旬月後,沒藏青雲便下诏令,依舊全境搜捕白小碧,殺無赦!
白小碧無奈之下,隻能翻越賀蘭山進入茫茫沙漠,直至寒冬來臨,沙漠中折膠堕指,風刀霜劍,二人又不得不退出荒漠,潛行入柳城,已距張掖城不過百裏。
臘月,天寒地凍,滴水成冰。白小碧二人喬裝成流民乞丐混入官府捐衣赈災的隊伍,領了兩身厚衣物,總算能稍抵嚴寒。而後出城,卻瞧得城門口新張貼告示,聽圍觀者誦讀似涉及她倆名姓,便擠入人群查看,終于等來了一個好消息。
告示寫道:今歲饑荒成災,流民屍骨遍野,舉世皆哀。禦上體恤百姓,每每自責,深感悲切。目下正值年關,故朝廷決議大赦天下,阖家團圓,休養生息,以期來年之盛。現有名單如下……
一長串的江洋大盜、匪寇流民之後,提及白小碧姓名,并重點關照,寫得是:“前有朝廷欽犯宋人白小碧,江湖人稱白蠍子,本罪不容誅,然宰相大人念其照拂小姐之功,特免其死罪,各方官員應行方便之門,但有發現其行蹤,行上賓之禮迎請入府,着車馬還于成都。”
二人看罷,行至一處,白小碧心中已有打算,便道:“現下也不用再逃了,不如徑去張掖,讓其城主送你回成都,我西去遼國,如何?”
“不可!”沒藏跺着腳說道,“白姐姐不涉朝政不知,此乃欲擒故縱之計,若你我當真,正中其下懷!”
白小碧道:“我何嘗不知?但關鍵一點在于,他們要的人是你,隻要你現身回到成都,我也就安全了。”
“話雖如此,可……可就怕官府暗得父親授命,秘密羁押你,不放你走啊!”
沒藏仍有擔心,白小碧卻渾不在意,嬌笑道:“我白小碧要走,還真沒人能攔得住。走吧,就去張掖,龍潭虎穴,終須闖闖不是?”
“好吧。”沒藏歎了口氣,與白小碧再次混入流民隊伍中,緩緩西去。是夜,進入張掖城。
……
張掖,西夏七大城之一。城主是試煉者,ID比較搞怪,“可愛老頭”,同時也是西夏第八大幫“西出陽關”的幫主、張掖城的三軍統帥。故人稱“老将軍”,實則不老。
單就白小碧與其初見,不僅不老,相反還很年輕,于是笑臉奉上,恭維道:“早就聽聞老将軍乃大夏數一數二的英年才俊,今日一見,果然神采奕奕,豐神俊朗,不愧是大夏柱國之棟梁啊!”
“哈哈哈……”老将軍聞言大喜,忙迎入府衙大廳,“我不會講那些文绉绉的話,但今日初見白軍主,方知何爲天人下凡呐!”
兩人盡皆歡笑,老将軍随即拜見了沒藏,又命人大擺宴席,爲白小碧二人接風洗塵。
宴席上,張掖城各部官員盡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白小碧放下酒杯,即道:“多謝老将軍盛情款待,卻還有一事勞煩将軍。”
“白軍主但說無妨,隻要是張掖境内,本将軍都給你辦得妥妥帖帖,包你滿意。”
白小碧稱謝,而後道:“我此來大夏本是路過,不料卷入長安紛争,緻使流離十數月,耽擱了行程,今日既已将小姐安全送達,還請老将軍賜予通關文書,行個方便,可否?”
老将軍打了個哈哈,與左右道:“看來白軍主和小姐吃了不少苦頭啊,那李十三也着實可惡,若非本将軍身負馳援邊關之重任,不得離城,不然定東出蕭關,攪他個雞犬不甯,與小姐報仇雪恨!”
“是啊是啊,李比太張狂,他以爲我大夏就沒人能治得了他?呵……井底之蛙爾!”
“正是如此,李比早有謀反之意,我等應禀明聖上,出兵鎮壓盛世!”
……
底下人全順着老将軍的話說,完全沒把白小碧的請求當回事,而沒藏此時竟也默不作聲,隻顧着埋頭吃飯,像是個餓死鬼投胎。
白小碧不以爲惱,再次抱拳,打斷道:“列位将軍所言,俱是朝廷謀劃,國家大事,做爲外人,我不敢插嘴。但我還有一言,請老将軍細聽,老将軍能征善戰,手底下又兵多将廣,既能幫國家謀劃大事,頭頭是道,那幫在下一個小忙,自然也是不在話下了。”
“哈哈……白軍主謬贊了。”老将軍聽此一言,不得不有所回應,但正如沒藏來時所言,沒人願意放白小碧走,老将軍更不例外。
“一張文書,幾個章印罷了,當然不在話下。白軍主既去不了成都,本将軍也不爲難。然白軍主千裏護送,風塵仆仆,本将軍着實爲之感動,白軍主何不盤旋幾日,也好讓本将軍多盡地主之誼,代沒藏大人好生感謝白軍主。”
“江湖兒女,不必言謝。将軍的好意我心領了,若非西行要緊,我定當與将軍把酒言歡,時時叨擾,但目下而言,确實無法停留啊。”
“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
“唔……”老将軍沉思片刻,道:“罷了罷了,既是如此,本将軍也不便強留,還請白軍主于驿館歇息,明日一早,本将軍親自送白軍主出城。”
“多謝将軍!”白小碧與老将軍道謝罷,又與沒藏話别,“沒藏小姐,千裏相伴,緣有盡時,好生珍重!”
“唔唔……”沒藏嘴裏噙着雞腿,擺了擺手沒再理睬。
白小碧自與侍從前往驿館,臨歇息時,将軍府送來嶄新衣衫,她洗了個澡,除去風塵,換了衣物,合眼而眠。
醜時,驿館外,更夫打更而過,旋即歸于寂靜。寒風中,一道黑影從遠處房頂破風而來,幾個兔起鹘落,拐進了驿館院内。
白小碧房外,黑影頃刻摸至,掏出一柄森寒短劍,從門縫而入撬開了門栓。黑影旋即滾入房内,手持短劍目标直指白小碧,一劍下去,噗呲一聲劃破厚被,再往下,卻難以深入!
黑影大驚,掀開厚被一瞧,竟是一塊長形桌闆,黑影忙掌燈搜尋,折騰了半天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找着。
不用想,黑影正是老将軍派來的刺客,其人武功之高不在老将軍之下,目的就是要白小碧一死,可卻撲了個空。黑影忙出驿館,回将軍府禀報此事,老将軍即刻帶人趕往驿館,正逮着管事訓斥,房内忽得轉出一人,睡眼惺忪,像是剛被吵醒。
“老将軍?深夜造訪,所爲何事啊?”
“白蠍……白軍主!”老将軍像是見了鬼一般,一把甩開管事,問道:“白軍主沒有離城?”
“離城?爲何要離城呀?”白小碧一頭霧水,不明所以,“難不成将軍答應的通關文書不作數了?”
“額……這……”老将軍吞吞吐吐,支吾了半天才道:“作數,當然作數,此來……此來另有他事,呵呵……打擾白軍主休息,還請見諒。”
“無妨無妨,那我就先回屋啦。”
“白軍主好睡。”
老将軍微一抱拳,氣哼哼地甩手離去,回到将軍府将那刺客狠狠辱罵了一通,那刺客心有不甘,還要再去行刺,老将軍卻未應允,另做其他打算。
白小碧當然知道老将軍不懷好意,因此夜裏早有提防。她斬斷桌子,往床上藏了個“假人”,自己偷偷溜到别處房間,那刺客搜尋不着,直以爲她已逃出張掖,并未往其它房間尋人,故而才有之後的鬼魅現身。
白小碧要走,決計不能逃走。一來西行關卡還需通關文書,二來城門内外定重重設防,很難在衆目睽睽之下潛行出城。因此隻能光明正大地走,亦讓老将軍心服口服地放她離去。
一夜再無事。翌日清晨,将軍府送來豐盛早餐,并言早上寒冷,等中午再取文書出城。白小碧心想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便吃了早餐蒙頭睡去。中午時分,将軍府又送午飯,還言将軍有急事下線,稍等明日再行。
白小碧知道這是老将軍故意拖延,目的無非是爲了尋機刺殺,或禀報沒藏青雲定奪,這可不能如他所願。于是她悄悄跟着送飯的人去往将軍府,而後在行人正多時,現身大喊起來。
“将軍這是何意呀,朝廷都已經赦免我罪,将軍爲何不放我走?”
“怎麽回事,她是誰呀?”
“好像是前些時日通緝的要犯,叫什麽白蠍子。”
“喂,那白蠍子,爲何在我張掖城喧嘩?”
有好事者詢問,白小碧便大倒苦水,說如何辛苦護送沒藏,不僅沒有回報反被扣留在張掖雲雲,此一番說辭引起圍觀者議論,不一會人越聚越多,府外漸漸聒噪不安,聲讨陣陣。
老将軍并未下線,他确實想扣留白小碧,閉門不出讓其無處可尋,可誰知道她是這麽一個無賴,竟發動百姓鬧事,沒辦法,隻能出門一見了。
半晌後,府門大開,老将軍苦着一張臉叫喚道:“哎呦我的白軍主大人呐,好端端的爲何要聚衆胡鬧嘛……”
“并非胡鬧,将軍莫不是忘了昨日約定?還騙我說已經下線?”
“下線?何來此說啊,沒有的事。”老将軍見圍觀群衆越聚越多,忙請道:“要不咱進府商議?”
“此事沒什麽好商議,你與我文書,放我離去即可!”白小碧拒不入府,就站在門口賴着不動。
“是啊,給了吧,姑娘這麽好看,想必也不是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本來就不是,你沒看昨日告示嗎?姑娘可是千裏護送沒藏小姐歸夏的大功臣呢!”
“是嘛?我就說這姑娘人美心也美,你們還偏不信。”
“去你的吧,看人家生得好看也不能這麽拍馬屁啊。”
“哈哈哈……”
衆人哄笑不已,老将軍聽着頭都快炸了,一氣之下大喊道:“走走走,現在就走,本将軍親自送你出城!”
“言而有信,這才是咱們張掖城的守護神嘛。”
“哈哈……皆大歡喜喽。”
白小碧滿意地笑了,與衆人抱拳稱謝。不多一會,老将軍帶人出門,身後還擡着一頂大轎,轎簾掀起,卻是滿臉歡笑的沒藏烏雪。
“本小姐亦随将軍送白軍主離城,以報白軍主千裏護送之恩情。”
“善!”
衆皆鼓掌,叫好稱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