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想太多了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恽輝認爲嚴雲星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因此帶了全部新練的夏軍偷襲五仙軍中軍糧隊。然而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嚴雲星并沒有讓糧隊屯于通西鋪周圍的糧倉,這一路追查下去竟還在大軍之後,且毫無防備,豈非上天助夏?
“整整二十車,恽将軍,搶吧?”魏不羁眼紅了,想搶糧以作補給。沒辦法,白樹春陽雖然接收了他們,也分撥了部分兵馬讓恽輝訓練,但糧草是真給的少,短短半個月,馬都餓死了好幾匹。
恽輝卻不爲所動,令道:“既定方針不變,全部燒掉,張指使,下令攻擊!”
張百濤暗道可惜,即命弓弩手點燃火箭,一聲令下,夜空被密密麻麻的火箭覆蓋,好似一顆顆墜落凡塵的流星,瑰麗而又壯美。
然而在中軍糧隊看來,這番景象無論如何也稱不上美麗,劉處大聲叫嚷:“所有人躲到糧車底下,死了可沒人收屍!”可還是有腿腳慢的身中火箭,火不緻命,箭穿人心。
更多的火箭目标直指糧車,“砰砰砰……”二十車糧食先後燃起大火。夏軍魏不羁指揮騎兵全速沖下斜坡,意圖圍剿五仙軍數百運糧兵,同時刀盾兵也列陣下坡,猶如一股盾甲洪流,就要推平一應阻礙之物。
偷襲糧草的任務進行得很順利,順利的有些超乎恽輝的想象,他猶自不信嚴雲星會露出如此大的破綻,快速沖進糧隊要挑開一車糧食時,卻聞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
那是小時候在清貧的老家,爺爺讓他撿柴枝,他辛辛苦苦撿了一天,回去卻被教訓了一頓,一堆潮濕的樹枝能燃着嗎?你看一看,能燃着嗎?
他燃着了,那是一股樹葉焚燒又帶着水汽蒸騰的異樣氣味,正如同現在糧草車冒起的滾滾黑煙,再過片刻火勢就會越來越小,直到全都由濃煙代替。
“嘩啦!”
他一槍挑開糧袋,或完整或燒殘的樹葉灑落半空,原來易燃之假象隻是糧袋外的一滴火油。遠處從糧草車底下冒頭的劉處哈哈大笑,明亮的眼神中充滿了戲谑和嘲弄。
“給我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恽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可道人之古怪,如你所願時心生懷疑,懷疑成真時又惱羞成怒,不是“賤”的慌麽?
及時趕到的紫衣、火兒可不允許恽輝再“賤”下去。兩抹紫光接連削去接近劉處的騎兵頭顱,十道白光頃刻貫穿十排刀盾兵的心髒!人未到,兵已至,其後更有漫山遍野的中軍将士從斜坡搖旗而下。恽輝自知中了圈套,不再戀戰,令兵士呈防禦之勢徐徐撤退。
紫衣火兒不令追擊,将運糧隊成功救走後趕回通西鋪。真正的糧草自然是在通西鋪,早先被将士們化整爲零,分帶入鋪。但這時候的通西鋪卻陷入了危機,白飛飛姐弟遭白樹春陽伏擊後,大敗而逃,夏軍兵鋒直抵通西鋪,竟欲圖直搗黃龍!而另一邊獨孤裘與彭三花的對戰也已近乎尾聲,彭三花汗如雨下體力漸漸不支,一不小心兵刃脫手倒插入石頭縫裏,獨孤裘順勢貼身,前貼後鉗制雙臂,就要将彭三花摔倒在地!
彭三花渾身散發出的汗臭和黏糊糊的觸感讓獨孤裘甚是惡心,但他知道這一背摔下去對方不死也殘廢,因此強忍着胃裏翻湧的酸水,大喝一聲,将彭三花整個倒舉空中,瞅準地上插着的尖刀摔了下去!
可惜這一招沒能奏效,因爲五仙軍的領軍是兩個人。周符一直密切觀察兩人的戰鬥,早在彭三花兵器脫手時就偷偷繞後邊去了,在獨孤裘完成搭手、鉗臂、舉高高等一系列背摔動作時,正好出手,一拳砸向獨孤裘腋下!
周符曾在開封鄭王府當差,見識過外邦人的摔跤術,面對此情形,如果直刺獨孤裘要害,那獨孤裘定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将彭三花摔落,不死也半殘。但若是拳打腋窩,獨孤裘就會覺得傷不緻命,腋窩又會使其手臂發軟,也有些微發癢的功效。一臂失力,背摔自然不成,頂多就是個四仰八叉,樣子不太好看而已。
果然這一招見效,獨孤裘遭周符一拳,右臂稍有松懈。彭三花抓住了這個失誤,奮力向右邊傾斜,雖然結結實實地砸了個脊背開花,但也成功躲過了插地上的尖刀。他根本來不及喊痛,一個鹞子翻身搶刀在手,與周符一前一後盯住了獨孤裘。
真正的二對一才剛剛開始,通西鋪卻已遭白樹春陽攻陷,但奇怪的是鋪裏并無五仙軍人馬,白樹春陽這才領略到嚴雲星的機警,說不得還得遭其埋伏,損兵一處。
“膽子不小啊白樹将軍,你是第一個敢偷我嚴雲星的人,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幾具屍體孝敬孝敬吧。”
嚴雲星的聲音時遠時近,白樹春陽根本難以辨别,隻得下令全軍撤退。嚴雲星趁勢掩殺一陣,追至彭、周戰場,又合兵一處追殺一通,白樹春陽、獨孤裘皆敗回。二人本想着恽輝那邊能得一好戰果,彌補損失,但沒想到恽輝也一無所獲,三軍灰溜溜回到千色城,關閉城門不再言戰。
此一戰雙方皆有損失,五仙軍尤其是白飛飛姐弟,逃了一夜又回到通西鋪,免不了挨一頓軍棍,一通訓罵。
當然女将是不會被打屁屁的,這一點嚴雲星還是很人性化的,但打的是上脊背,打完後更疼。沒辦法,要了面子就得多受點疼痛,也是爲了讓他們長點記性。
……
一日後,中軍戰報經飛軍傳達左軍,馮雲掌燈看罷,大呼過瘾,和将士們叫嚣:“這才是打仗!”李小敏翻了個白眼,心裏暗道,誰說不是呢,可你每次不還是隻顧自己痛快,不管将士們的死活?
馮一臣夫婦看到馮雲壯志滿懷的氣派,也皆搖頭苦笑。自家少爺實在太好戰了,别人隻敢領一個攻擊地點,他倒好,直接領了倆,這是看得起我們還是看不起夏軍?
馮雲自是猜不到底下人的想法,他也不屑于猜測。當下縱馬趕至南華馨車馬旁,請示道:“南将軍,嚴帥威武,我中軍已然立穩腳跟。此時此刻,我軍當奮勇争先,搶奪那比、孤陽兩處,拿下嶺南第一功!”
車内頓了半晌,熬得馮雲沒着沒落,剛要再請示,南華馨傳音入密,言道:“你可知此地距那比、孤陽還有半日路程?”
“不錯,兵貴神速!”
“你可知我軍晝夜不停還未曾歇息?”
“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夏軍絕無防備!”
“你可知夏軍守将何人?武功如何,智謀如何?”
“那比村守将龍朝哥,是個廢物。孤陽鎮守将雖不知,但在末将看來,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那你準備同時攻打?”
“那當然不能,我軍當集中優勢兵力,先奪那比村!”
“如此,還算可以。你、馮一臣、趙蘭兒、李小敏一同去吧,我領其他兄弟随後就到。”
“末将領命!”
馮雲大聲吆喝着領兵去了。馬車内的南華馨看着小新送來的絕密書信,有些疑惑,又有些釋然。
……
馮雲立功心切,右軍花道士亦如是。沒有主将的約束,分兵之後的花道士大展手腳,比馮雲更迅速的深入夏軍腹地,這時已悄然摸至菁華鎮外十裏。
再往前行軍,很可能就會遇到夏軍斥候,花道士暫作休整,召來苗、胡,請來龍、鐵商議對策。
說是商議,其實就是他一個人分派任務,經過之前數戰,他發覺苗胡并不能給他合理的建議,而龍小迷、鐵山更像是來玩耍的,因此也不問龍小迷,直接道:“苗江北,你領一隊人馬從河西穿插到菁華鎮西南邊,切記不可亮火,有馬的裹住馬蹄,說話的立斬不赦,明白嗎?”
“明白!”
“胡金面……胡金面!還不到睡覺的時候!”花道士氣地甩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胡金面眼冒金星,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你這是怎麽了胡金面,自從我軍東出,全無半點精神,夜裏有女鬼吸你……”
“花指使,有小孩在……”苗江北忙出言打斷,指了指扭過頭來的龍小迷。花道士露出一個“善良”的笑容,又狠狠瞪着胡金面,等他解釋。
胡金面默然無語,苗江北卻道:“花指使你也别怪老胡,相思之毒,無人能解啊。”
“我相尼瑪了個……我……”花道士在龍小迷面前罵不出口,憋得十分難受,好在小迷時不時的甜美笑容總能讓他散去一絲怒意。稍稍平靜下來後,他壓低了聲音訓斥道:“胡金面,你這是單相思知不知道?就算兩情相悅,TM姚家人你也敢碰?清醒一點現實一點好不?幹出點成績來讓别人對你刮目相看才是正道!”
“對,對對對!”胡金面突然兩眼放光,握拳道,“花指使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要讓姚姚對我刮目相看!”
花道士聽着前半句還很滿意,之後又繞回姚姚身上,終于忍不住了,飛起一腳罵道:“我可去尼瑪……”
苗江北忙拉住花道士,截住他話頭,力勸道:“有鬥志了總是好事,現下能打仗就行,别的以後再教育不遲……”
花道士一聽也在理,甩開苗江北,令道:“胡金面,不多比比,領一隊人馬趁黑摸到菁華鎮西北。還有苗江北,給你們半個時辰,然後等我信号,同時進攻,明白嗎?”
“明白!”苗胡二人領命去訖。
花道士又看向那大火球,着實頭疼,但招攬個累贅就得解決,他與龍小迷道:“龍将軍,前方不宜用火,屬下留一隊人馬照看将軍,等屬下拿下菁華鎮再來接将軍,如何?”
龍小迷眨巴着眼睛,回頭問道:“你的主力是不是苗将軍和胡将軍呀?”
“他們算哪門子将軍,就是兩坨……”花道士話說半句,又點頭道:“是是,我意在佯攻,讓他倆側翼包夾。”
“那既然是正面佯攻了,暴露了又怕什麽呢?”
“好像……是這麽個理。”
“所以我和鐵山能跟着去嗎?跑了兩天了,我想睡覺了。”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龍将軍不愧是我偶像的徒弟,鬼谷傳人……”花道士想讨好兩句,人龍小迷卻根本不搭理他,又和她的大朋友聊天去了,盡管隻能得到“嗚嗚嗚”的回應,但依舊樂此不疲……
……
菁華鎮,守将慕容紅,西夏第一大幫“雲沖武烈”副幫主“武道三通”的妖族仆從,本體是一頭母豹子,因受其它仆從排擠,被武道三通下放到菁華鎮。其麾下還有兩員猛将,一個和恽輝一樣,是沒藏系将領,名叫陳勾,有才能無背景;一個是姚太谷手下“大鬧飛雲浦”。
這一夜,夏軍将士正睡得香甜,忽得斥候急報,稱五仙軍趁夜偷襲,已至西口三裏外。慕容紅忙穿好衣物,召集二将商議對策。
“不是才破夕關麽,怎麽來的這麽快?”飛雲浦還有起床氣,來得着急,靴子都穿反了。
陳勾分析道:“就算要打,也不應該來我們菁華,所以我覺得一定不是嚴雲星親至,而是他麾下将領。”
慕容紅不耐煩地說道:“别講那些沒用的,現下我們怎麽應對?”
知彼知己,怎麽能是沒用呢?陳勾無奈,但也沒法講道理,隻能提出一個穩妥的辦法。
“我認爲我們應當分兵四處,守住鎮子入口。五仙軍既然選擇了菁華,必不可能隻正面強攻。”
陳勾自認爲此應對之策萬無一失,殊不知他話沒說好,先說對策後講原因導緻慕容紅、飛雲浦并未上心,飛雲浦更道:“你都說了不是老毒妖,那還分兵個錘子,直接正面給他壓回去不就完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太啰嗦了,就依飛雲的意思!”慕容紅一言打斷道,“敵軍疲師遠來,我軍正好以逸待勞,就這麽定了,正面出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