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三軍營漫談軍情
“轟!轟!轟!”
關内巨石砸地的撞擊聲,兵士們的慘叫聲,将領們的呼喝聲,将白晝五營的将士全都吵醒,一個個趿拉着靴子出營門觀望。雖有心上關助戰,奈何嚴雲星下了死命令,輪換五營強制性休息,就算睡不着也得把眼睛閉上,蓄養精神以準備第二天的戰鬥。再者關城空間局促,不足以讓十營将士全部鋪開,因此才有晝夜輪替的規定。
這個規定在很多人看來是不合理的。首先,時間分配有問題。一個白晝或一個黑夜還不至于讓士兵們累趴,倒頭就能睡着,畢竟攻防是斷斷續續的,在敵方暫停進攻的這段時間,己方是可以獲得短暫休息的,這也就導緻眼下這種局面的出現,将士們被吵得根本睡不着,隻能大眼瞪小眼幹着急。
其次,人員分配有問題。晝夜戰力差距過于懸殊,白晝五營兵強将勇,夜晚五營卻并非專職守城。第一,飛軍營斥候大都不善于戰鬥,而且将領全都不在關内,隻能由别營将領暫代指揮;第二,囚鳥營雙人戰法隻是精于戰鬥,在守城時并不能發揮作用,殘疾病痛的折磨和老幼體力的不濟,更讓他們的調動速度明顯慢于兄弟營,遇到弱一點的對手兄弟營還能勉強幫襯,碰上青牛軍這樣強大的敵人,别營尚且自顧不暇,就更難騰出手來扶他們一把了;第三,花豹營從上至下都是一群貪财惜身之徒,被單獨指派執行任務時還能發揮一定作用,因爲任務完成是單獨的賞賜,若是參與這種聯合攻防的合營作戰,基本就不太出力了,容易丢命不說,守關成功了也沒什麽大的好處,所以這也是一支不适合守城的隊伍。
剩下能戰的,就隻剩監軍營和斬魔營了。
沒人能理解嚴雲星作此不合理分配的原因,軍士們想問但不敢問,都說點檢大人不善于攻城守城戰,或許這隻是他的一次失誤吧。将領們想問但不該問,他們很信任嚴雲星做出的任何部署,總感覺内含深意,就像通西鋪連夜急行軍、廣州城全軍大動作,是當下看不出來也不能讓他們知道的長遠規劃。
當然,還有可能隻是嚴雲星的随意部署,按成軍先後的順序分配,導緻了目下這種艱難局勢的出現。這是俘虜營的看法。
經曆半天守城的白晝營将士尚且睡不着,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俘虜營将軍們就更睡不着了。閑來無事聚一起讨論這場攻防戰的勝敗,大多數人偏向青牛軍會獲勝,隻有三個人認爲五仙軍還是不可小觑,在此提出了他們的看法。
鍾元升先道:“他們的戰力分配是出了問題,可這個問題并不緻命。各位試想,五仙軍守關到現在,有出現過大的傷亡嗎?”
“好像沒有。”
“這就是了,隻要建制還健全,兵源充足守城有序,那赤嶺關的防守就永遠是沒有漏洞的。”
完顔玲點頭道:“我基本認同鍾将軍的觀點,不過有一點還與鍾将軍不同。我認爲青牛軍的強大之處在于,他們可能奪不下關,但五仙軍也拿他們沒辦法,不像我們,進攻失敗時總能被嚴雲星趁機反攻,以至于完全落敗。所以我覺得青牛軍一時不能取勝,不代表永遠不能取勝,隻要赤嶺關糧草告罄,我盛敵衰,自然成功!”
“可老毒妖足足籌備了三年的糧草啊,難不成我們得等三年?”雲山話一出口,立馬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捂住嘴四下裏掃了一眼。李子仇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雲山将軍很懂嘛,知道我們該幹什麽了嗎?”
“知道知道……”雲山連連點頭,又問道:“這是誰想的點子啊,這麽絕?”
李子仇向不遠處的營帳揚了揚下巴,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不是吧!小黑……”雲山驚呼出聲,又在衆将的眼神示意下壓低了八度,小聲道,“小黑将軍難道是故意落敗被俘?這對自己也太狠了吧,腰上那傷可是很嚴重的啊,馮孫子的槍頭若再偏一寸,腸子肚子都可能給收拾沒了!”
“故意不故意不知道,但小黑将軍的目的達到了……”
“噓!噤聲,馮雲來了!”鍾元升功力最強,已然聽到營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衆将皆把目光投向完顔玲,一個個神情古怪,壞笑不止。
“完顔将軍,可得好好招待咱倆的乖孫兒啊。”雲山調侃一句,招來完顔玲一個極度暧昧的白眼。
“讨打是不是。”
“嘿嘿……”雲山耳聽着馮雲入營,沖完顔玲偷偷飛吻,一溜煙逃離了現場。
完顔玲很快變幻神情,放浪之态漸變爲女兒家羞澀之容。等馮雲走到近前,羞答答地開口道:“我還以爲你今晚不來了呢。”
“心煩得睡不着,就來你這邊的完成任務了。”馮雲眉頭緊鎖,心裏一直在爲夜營将士擔憂,并沒有注意到完顔玲已悄悄摸到了他的手。
“嘻嘻……抓到啦。”
“你……你幹什麽?”
“沒什麽啊,就是幫你放松一下心情嘛。”
馮雲此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雖說是個愣頭青,但也稍顯局促,佯裝看風景,不敢直視完顔玲眼睛。
“你怎麽啦,很緊張嗎?”完顔玲追着馮雲的目光左蹦右跳,像隻歡快的夜莺。
馮雲被追得心煩氣躁,忙掙脫開來,說道:“今天就不道歉了,我……我明天再來。”說着就轉身離開。
“诶诶,别走啊,别走啊……”
完顔玲越是挽留,馮雲步伐越快,眨眼的功夫便已消失在營門外。俘虜營衆将皆探出頭來,望着完顔玲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完顔玲嬌俏一笑,轉身回營帳之際,一張笑臉忽變得如密雲般陰沉!
……
俘虜營暗流湧動,陰謀橫生。而遠在俘虜營二十裏外的暮色軍團大營,同樣氣氛詭秘,古怪異常。
這是在一場激勵的争論過後,軍團内部發生了極其嚴重的分歧。春江潮水、高陽、景飄飄認爲暮色軍團應該出兵幫忙守城,而小星靈、柳相、景曉曉持反對意見。就這點分歧他們已經吵了快一年了,近段時間愈演愈烈,并随着青牛軍的到來而徹底爆發。
目下的局勢是春江三人已經要帶兵出發了,景曉曉卻向星靈打了報告,這會的對峙是在等星靈來做出決斷,并且一定要有個決斷,不能再敷衍了事。
很快,暮色星靈趕到了,從她迷蒙的狀态來看,應該是被景曉曉喊醒的,就這個時候還能睡着,讓春江三人有點羞愧,替她感到羞愧。
“碑主,今天無論如何得出把力了,畢竟我們是在五仙軍名下的。”
“唔唔……”星靈随口應付着,素手扶額,很是困倦。
“軍主,咱們雖是在五仙軍名下,但可是獨立建制,既然沒得到命令,爲何要出兵?”
“唔唔……”
星靈還是一直以來的解決辦法,這讓春江甚是窩火,他覺得他是真正爲星靈考慮,出戰既能得到嚴雲星的重視,又能磨煉新兵意志,不然靠着這麽一支“走過場”部隊怎麽統領廣州,又如何在其他營面前擡起頭?
“碑主,今夜若還是含糊其辭,我可就直接帶兵出走了!”
“你着什麽急啊春江。”星靈也煩了,蹙眉道,“如果你認爲我是閑着的話,那我爲什麽不下線睡覺看孩子,偏偏要在這兒睡不踏實?”
“可您現在就是閑着的啊!”春江說罷,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還不如下線看孩子呢……”
“說什麽呢,你可注點意啊!”小星靈嬌斥出聲,“這個軍團叫暮色軍團,不叫春江軍團!”
“也不叫小星靈軍團吧!”高陽開口了,女朋友景飄飄立即幫襯,弟弟景曉曉卻駁斥姐姐,一時間又吵得不可開交,令星靈一陣陣頭大,厲聲喝止。
“好了!不是覺得我不表态麽,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态度。現在都給我乖乖睡覺,若是再吵鬧起來,統統離開軍團。愛去哪兒去哪兒,再也别回來!”
星靈說罷,憤怒起身離去。小星靈三人露出勝利的笑容,末了小星靈還沖春江吐舌頭扮鬼臉,氣得春江差點罵娘。
快一年沒動靜的暮色軍團似乎被嚴雲星徹底遺忘,而赤嶺關内夜晚五營的将士們卻還依舊在拼命。這一夜他們的損失很大,劉守成、張黑塔甚至受了箭傷,雖不足以緻命,但也讓将士們心中産生了動搖。這一夜是艱難守住了,下一個晚上我們還能抵擋住青牛軍的兇猛攻勢嗎?
……
經過一夜的戰鬥,晴天已經試出了五仙軍晝夜兩營的強弱,因此命将士們白天補覺,獨留一部分巡邏士兵警戒五仙軍偷營。
太陽東升西落,四月初的酉時,天色已黯淡了下來。
青牛軍将士們剛用罷晚飯,營外便迎來兩位沒藏系大将,恽輝、張百濤。他倆還是趕上了第三場較量,與晴天簡短的寒暄過後,紛紛請命出戰。
晴天搖了搖頭,并沒有同意。
“老弟啊,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發揮他最擅長的能力,陣前單挑這種事并不适合你。我爲你安排了更合适的職位,将今夜的最後一場奪關戰全權交予你,所以還是暫留氣力,等會再一展身手吧。”
“既是如此,願憑大哥吩咐!”
恽輝躬身抱拳。陰天随即起身,走到恽輝身邊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先和你大哥叙叙舊,一炷香功夫,等我回來。”
“你要親自出戰嗎?”恽輝問道。
陰天以行動代爲回答,掀起帳門臨關叫陣去了。
晴天讓各将回營做準備,獨留恽輝、張百濤在側,起身給恽輝倒了一杯酒,又要給張百濤倒時,忽指着張百濤笑道:“我記得你好像酒量很差,你這一杯咱留到戰後再喝。”
張百濤留下空酒杯,起身抱拳與晴天道:“承蒙将軍還能記得此事,末将自當留此一杯,戰後再與将軍痛飲一場!”
“好,好啊!”晴天按住張百濤雙拳,讓他坐下說話。随即回到原位,自斟一杯,與兩人道:“兄弟今日重聚,當滿飲此杯,而後兵指赤嶺,一戰決勝負,生擒老毒妖!”
“一戰決勝負!”
“生擒老毒妖!”
恽輝随晴天同飲,張百濤握緊空杯,激動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赤嶺軍之敗快五年了,終于能在今日一雪前恥,如何不激動?再不用束手束腳,可以無所顧忌的大展身手,如何不興奮?
今夜注定是沒藏将領的狂歡夜,也必将是天山營的揚名夜!
大夏的沒藏系将領很多,并非鐵闆一塊,就算是天山營内也有親疏之别。比如晴天和恽輝這對上下級就屬于受到指揮使重點關照的對象,陰天相對差一些,魏不羁和張百濤則是邊緣人物,所以要論軍中誰更得寵,當然還是晴天恽輝。
而兩人回想起當年,自然也避不開他們的指揮使大人。就在赤嶺軍兵敗之前,指揮使還是沒藏系全部将領中職位最高的大員。而赤嶺軍一敗,不知爲何急流勇退,選擇了隐世生活。他的武功一般,可能現在還比不上晴天,但其于戰争方面的造詣,晴天敢說這世上無人能及!
“不知指揮使大人在何處隐居,我好想去看望他老人家啊。”
溯及過往,恽輝不由得生出思念之情。晴天搖頭,黯然道:“我曾派人四處尋找過,全無半點消息。指揮使大人就像沒藏大人一樣,呵呵……就這樣抛下了他們親手創造的一切,遠離我們而去了。”
“是啊,當年天山營尚存的兄弟,或許……”恽輝一句話還沒說完,被軍中斥候的傳報打斷,帳外喊道:“啓禀元帥,監軍大人已和曹花田交手十合,穩占上風!”
“哦?兩個監軍對戰,有意思了啊。”
“嘶……我感覺曹花田不像是那種上陣單挑的人啊,怎麽……”
“老弟你有所不知啊,肖志把莎禾吼了個七竅流血,他不得爲他監軍營找回場子?”
“原來是這樣,那大哥覺得他倆誰能獲勝?”恽輝問道。
“唔……不好說。”晴天并不因陣營而偏袒陰天,分析道:“從硬實力來講,陰天怎麽着也比曹花田多吃幾十年大米,厮殺起來不要太輕松。但從曹花田的個人身份來看,就怕他有什麽隐藏的絕招,畢竟是宋宮裏出來的嘛。”
“對,我的看法和大哥一樣。這個曹公公應該是五仙軍四世代将領的頂尖了。”
“嗯,不說他們了。”晴天方才提到肖志、莎禾,不由得想起小憐兒、黑雲閑烈等其他沒藏系将領,其中黑雲閑烈和他們天山營關系最好,便問道:“當年在四季鎮,黑雲前輩沒受什麽折磨吧?”
“沒有,和蔡公升都走得很幹脆。”恽輝亦想起少年時黑雲閑烈的贈棒教習之恩,恨恨說道:“今夜若能功成,别人不說,箫眼開那幾個一定不能放過!”
“那是自然……”
“報!”
晴天被軍報打斷,沖帳外喊道:“講!”
“啓禀元帥,曹花田不知因何實力暴漲,監軍大人他……”
“他怎麽了,說啊!”
“監軍大人左腿被拂塵貫穿,已漸落下風!”
“什麽!”恽輝、張百濤齊聲驚呼。帳門突然掀開,晴天瞬間消失了蹤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