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
楚明書聞言愣住,随即連連搖首,語氣惶惶,
“這是不可能的!您......一定是誤會了。”
“我是認真的。”
那婦人仔細看着他的面龐,聲音很輕,
于是他深吸一口涼氣,雙手握緊,仿佛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許久,
“如果您是我的母親,當初既然已經選擇抛棄,現在說出來又算什麽......”
自遇見這婦人以後,一路上楚明書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年之事,養母必然有所隐瞞,
而眼前這個婦人,看起來根本不好相與。
沒想到最後糾結之處竟然是他的身世?
自己到底從哪裏來,楚明書本人自然最是清楚不過,
隻是,想起入門時那門房守衛的反應,加之路途當中,丫鬟婆子奇奇怪怪的表情......
心中閃過某個猜測,楚明書一時有些不可置信。
隻是已經遭遇過穿越這種事的人,再接受起其他什麽不可思議的可能,大概要比尋常人更加容易吧。
楚明書的樣子茫然無措,對面婦人卻一臉愧疚,
“好孩子,我知道,被抛棄十多年,誰都不能輕易解釋這些,隻是......希望你能再給母親一次機會,讓母親補償你,好嗎......”
說到這裏,她突然上去一步,緊緊按住對方的肩膀,情緒激動,眼淚吧嗒吧嗒落個不停,
“我不知道爲什麽三個月以後她才讓你來見我,當初是她把你偷走的!你那時候隻有那麽一點大,她怎麽就忍心!”
楚明書一時僵住,站立不動,心中感覺非常難受,
不是因爲此情此景,而是因爲,他真的,非常讨厭,陌生人的觸碰,更何況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飛快的盤算着眼前的局勢,他不着痕迹推開婦人,随後睜大眼睛,面容帶着憤怒,
一字一句,認真的說:“我希望知道前因後果。”
“說來話長......”
婦人此時目光看向别處,她擡手擦了擦眼淚,重新坐下來,似乎是在懷念着什麽,
寂靜片刻,她小聲說,
“這一切,都該是源于你的父親。”
“我的父親?”
楚明書蹙起眉頭,
“他是誰?'
“我不知道......”
“那他現在在哪?”
“他死了。”
“......”
上官家曾經借住着一位風姿綽約的男子,他常年穿着白衣,墨發及腰,劍眉星目,英俊絕倫。
他是一位琴師,琴音空靈,猶如風訴。
他是受到上官試的邀請,前來教授對方的兩個女兒琴藝的。
他曾經雲遊四方,在世界各地漂泊流轉,上官試原本不抱希望,結果對方竟然願意留在上城,并且在上官府安頓下來。
上官試欣喜若狂,
雖說身份隻是琴師,在上官府,衆人卻以上賓之禮相待。
可惜這位男子從未透露姓名,來曆亦是不明,衆人隻能喚他琴先生。
琴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無所不曉。
年輕的上官蓉幼時便與人定親,那時婚期将近,即将嫁爲人婦,可是她心中傾慕琴先生,不願意同那從未謀面的未婚夫婿成婚,終于有一天,她下定決心,來到中堂,找到自己的父親,她剛要說出自己的心意,卻被告知,琴先生心悅自己的妹妹上官莞,昨天就已經向父親求親了。
仿佛一瞬間世界崩塌,上官蓉不敢相信這一切。
好在未婚夫家道中落,她很容易就毒害了自己的未婚夫,然後身着素衣,親眼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身火紅走上花轎,與自己傾慕的男子拜堂成親,上官蓉覺得自己都要瘋魔了。
此後數年,時光飛逝,一切都仿佛是平靜的。
直到有一天,琴先生失蹤了。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仿佛是憑空消失的,沒有一點痕迹。
最後,他們在他的書房看到一封遺書,遺書淌在血泊中,已經染紅。
那些鮮血一直從書桌蔓延到地面上,這樣大的一片,
“估計是活不成了。”
雖然看到沒有屍體,衆人仍舊這樣認爲。
此時上官莞已有八個月的身孕,打擊之下,氣急攻心,導緻早産。
她生了一個男孩兒,不同于其他嬰兒剛出生時,像個紅皮猴子,他雖然早産,卻生的白白淨淨,冰雪可愛,睜着大大的眼睛,一張嘴,口中竟然含着一塊墨玉。
上官莞還在昏迷,上官蓉揮退侍女,她懷中抱着自己的親妹妹與自己心悅的男子所生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妒恨。
那天晚上,她看到了琴先生。
“你...他們...他們說你已經死了......”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如同谪仙的男子,而他神情冷清,面無表情的看着她,那樣的陌生,他對她說:
“殺了他。”
她以爲是自己魔怔了,出現幻覺,琴先生卻不等她确定虛實,廣袖一擺,随風而去!
上官蓉手中握着匕首,月色透過小窗照射進來,落在刀尖上,泛出泠泠冷光。
“咿呀~”
襁褓中的嬰兒睜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美麗女人,他還什麽都不懂,隻以爲上官蓉要和他玩耍,于是開心的伸出小手,張牙舞爪,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她根本狠不下心,親手殺害這個孩子。
但是她想到琴先生,想到那天月色下他清冷的眉目。
“隻要是你所希望的,我......無論是什麽事,我都願意去做。”
上官蓉咬了咬牙,乘着上官莞還在昏睡,她喬裝打扮,将嬰兒裝在籃子裏,坐着馬車一直來到遙遠的村落,她獨自跑進深山野嶺,抱着孩子爬上山,天光乍洩的時候,她自以爲足夠深入了,于是将懷裏的嬰兒放到一處灌木叢中。
隻是再次轉身,她卻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她蓬頭垢面,在山中打轉了整整三天三夜,饑腸辘辘,最後,被上山打獵的齊老三救了出去。
此時她心中已經後悔,卻再也找不到當初丢棄孩子的地方了。
醒過來的上官莞沒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她心下一緊,立刻找來自己的心腹,她的心腹侍女是知道這一切的,但她卻無力阻止,隻能等着上官莞醒過來,一字一句的告訴她這些。
有很長一段時間,上官莞的精神瀕臨崩潰,這個可憐的女人,在短短的幾天裏,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失去了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