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笃笃笃!笃笃笃!”
馬蕊正在打坐,突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元脈氣路,他心中不悅,睜開眼睛,卻勉強自己心平氣和,問道,
“是誰?”
“正德!是我!聞人!”
正德是馬蕊的字,聞人從前與他交好,彼此熟悉,一直認爲直呼其名顯得太過生疏,又始終不願意叫他一聲馬師兄,因此,即使已經入門,并且共處一位師尊,稱呼仍舊是依照往常的來。
“李聞人?”
馬蕊蹙眉,這麽晚了,他來幹什麽?
起身推門,他面帶微笑,
“師弟深夜造訪,不知所謂何事?”
李聞人隻是内門弟子,向來自诩是馬蕊最好的兄弟,一起拜在天神山掌座曲今雲的門下,雖然隻是四靈體,悟性卻十分不錯,短短一月引氣入體,已經要比一些三靈體的弟子強上許多倍了。
聽聞馬蕊喚他師弟,李聞人微微一愣,遂正色道,
“正德......師兄,青塘又死人了。”
“還是那個鬧鬼的農戶?”
馬蕊一臉驚訝,用有些不太确定的語氣說,
“之前檢查,不是已經确定是人爲的,都交給官府處理了,怎麽會再出事故?”
李聞人聞言擺手,連連搖頭,面容有些嚴肅,
“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嫌犯王二狗在監獄裏死了,除了面部驚恐,屍體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傷痕......清元殿的師叔認爲,相比起仵作窒息而死的說法,更像是被邪術活生生的抽幹了精氣!”
馬蕊聽他這樣說,不由擡指揉揉額頭,蹙眉深思,
“沒有人爲的迹象嗎?”
“大牢銅牆鐵壁,有數位牢頭盯稍,不會放人進去的。”
李聞人瞪着眼睛,語氣相當确定,
“當時看守并非隻有凡人,還有元請殿的諸位師兄!”
“竟是這樣......”
馬蕊垂眸感慨,卻又突然擡手一拍腦袋,似是想起來什麽,他一把抓住李聞人的袖擺,問,
“百裏師弟早上出門,莫非也是要去青塘?”
李聞人點點頭,環顧左右确定無人,又立刻靠近馬蕊身邊,掩手附耳,小聲道,
“師兄莫要張揚,師弟正打算說這件事.....百裏師兄自從今晨離去便了無音訊,隻有白師妹在山下見過他最後一面......駐地來的傳訊已經到了,駐守說,百裏師兄并沒有與青塘衆位師兄接應過!”
天神山距離青塘不遠,騎馬不過半日路程,按理說百裏生不應該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到達,除非......是中途出現了什麽變故!
馬蕊當然不在乎百裏生是生是死,可他卻仍舊需要表現出擔心着急的樣子,
因此眉頭緊蹙,目露緊張,手掌按在李聞人的肩膀上,不自覺就多用了許些力氣,“怎麽這樣......宋長老那裏怎麽說?師父事後可有安排?”
李聞人肩膀吃痛,卻并沒有完全表現,隻是眼角輕顫,面皮一緊,
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宋長老已經前往青塘,師尊有令,命你我二人追随而去,協助宋長老追尋百裏師兄的下落,順道調查真相!”
靈照期的弟子不通符術,隻是比起凡人,耳聰目明,力大無比,做個助手綽綽有餘,但具體如何,還是需要仰仗破塵開悟的練氣士。
“原來如此......”
馬蕊聞言點頭,再次擡手,大力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應聲道,
“好!李師弟,你且先行一步,我怕人手不足,再去叫上王師兄!”
“可以。”
一言爲定以後,李聞人轉身離去,腳步匆匆,順手輕輕揉着左肩,眸中殺意一閃而逝。
如果楚明書站在這裏,就一定會立刻認出,李聞人,傳聞當中作爲天驕馬蕊的知己兄弟,赫然就是資質測試那日,心存詛咒,目光洩出殺機的少年!
這邊談起失蹤的百裏生,楚明書卻正在太和殿與葉無名下棋,手中執着白子遲遲沒有落下,片刻,他把白子丢回棋簍,耍賴道,“不下了,這回也是平局。”
葉無名哪裏肯認,當着楚明書的面,一個一個細細數着棋子,良久,他眉開眼笑,“上官師兄,又是我多了一子,你不信,可以再數過。”
楚明書撇撇嘴,“罷了,不屑與一個孩童比較。”
山海宗以師承排輩,又以資質修爲論長,若是資質修爲相仿一般,方以年齡再論,葉無名年紀小,資質也不算太好,雖然相比楚明書早入門了幾日,卻還是要喚對方一聲師兄。
“你這是耍賴!”他生氣道。
“是啊,就是耍賴,你奈我何?”
“唉唉唉?過分了啊?”葉無名大叫不公,撿起身前一顆黑子,用力砸向對方,
“看招!”
楚明書揉揉額頭,随手接住黑子,指腹輕輕貼着棋骨,他狀似無意,問道,
“無名師弟,你可知道燕都有一家有名的藥館,名叫‘存榮堂’。”
葉無名原本正要倒茶的動作略有頓住,僅僅是微不可察的一瞬,很快就恢複自然,倒了茶,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楚明書,又拿起自己的輕輕抿了一口,方說,
“燕都但凡帶有‘榮’字的店鋪,都是王族的産業,怎麽,上官師兄敢興趣?”
“修行如同出家,感興趣又有何用?”
“師兄又再說笑,沒有誰說過要一輩子留在山海宗,尤其世家子弟,王族貴胄,修行一番,機緣巧合又足夠自保,大可揮袖歸家去,又有誰會制止?”
楚明書垂下眼簾,低頭遮掩目中複雜,“我聽說最終大多弟子選擇留在師門......”
“那是普通弟子,資質低拙,出身普通,修行時光一閃而過,壽命長于普通凡人,他們是無家可歸,鮮少是真的一心向道。”
“竟是如此。”
楚明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面朝葉無名拱拱手,道“若非師弟指教,我還蒙在鼓裏。”
葉無名卻面露詫異,“師兄家中長輩沒有事先交代過嗎?”
楚明書搖搖頭,“大概是當時時間緊迫,還沒有來得及說。”
葉無名若有所思,“這樣的事情都能忘,你家長輩真是粗心。”
楚明書灑然一笑,“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