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冰穗子随風飄蕩山間,天神山銀裝素裹,皚皚一片雪白。
種道殿,
“你來,所謂何事?”
李聞人正襟危坐,一臉肅然,對面主座上坐着他的尊上,
隻見他聞言深吸一口大氣,終于鼓起勇氣,出聲問,
“事出半月,不知尊上打算如何安置先宗主李青林的弟子?”
“怎麽?”
“如今天下太平,尊上才是我山海宗宗主之尊,此前山門動蕩,如今好不容易平息,是應該下手好好整頓一番......”
“你很着急?”
“弟子不敢!隻是實在爲尊上着想,此間天下,大概還以爲李宗主是宗主,尊上隻是掌座,總要做些什麽公告天下,改朝換代,其實不單隻是江山!”
曲今雲手掌摸着權杖,目光終于放在眼前弟子身上,一時心緒有些複雜。
對于李聞人的資質,說實話他根本看不大上,隻是對方始終是對于山海宗有大功,本身又有大悟性與大毅力,
僅僅隻是四靈之體,修爲竟然已經靠近靈照中期,實在另人吃驚,
到底是愛徒馬蕊的表兄弟,李府原來也是龐然大物,他父親李策更是曾今名盛一時。
因此如今給他一個親傳弟子的位置,其實也不爲過了。
于是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可有什麽打算?”
李聞人連忙搖首,“弟子不敢!”
“罷了,但說無妨。”
“這......”
李聞人猶豫片刻,遂小聲道,
“應當從上代宗主親傳開始清算,從上往下,理順門中弟子身份輩分,再由弟子互相奔走告知家中,依此流傳......”
“哦?”
曲今雲聞言饒有興緻,
“你待如何處置前代親傳?”
李聞人語氣嚴肅,
“且說上官師叔,傳聞上官師叔家道中落,乃受燕王所害,隻是他到底是五靈根之身,修爲高,資質卓越,又向來樂于助人,平易親和,始終受到山門弟子追捧,不若......一切照舊,隻是,轉爲,師尊門下。”
說完他面不改色,認真看着曲今雲。
“嗯......不錯,”
曲今雲摸摸胡子,點頭道,“本尊原來也是這個意思。”
李聞人心中松氣,繼續道,“至于無名師叔......他是三靈體,此前之所以拜師李宗主,是因爲他是燕王殿下的子嗣,如今燕王殿下已然......咳咳,不若也是一切照舊,隻是應當另擇恩師,順便從天青殿搬離而出......那原本就應該是尊上休歇之處,無名師叔一介晚輩,始終霸占,顯然有些逾越了!”
曲今雲卻眯起眼睛,道,“你可知道燕孤淵是先皇嫡子?”
“什麽!”李聞人看上去大吃一驚,随後呐呐道,“那無名師叔他.....”
“他是南王府的世子,隻是世人不知,如今先皇一黨蠢蠢欲動,誓要廣告真相于天下,推翻新帝,擁立燕孤淵!”
“那師尊的意思是......”
“先帝栽培太子煞費苦心,燕孤淵不好對付,我心中自然更屬意新君地位穩固。”
李聞人沒想到曲今雲會這樣直白的跟他提起這些,心中猜測什麽,表面上卻有些誠惶誠恐,“此爲密辛,尊上何故告知聞人......”
“莫慌張,我知道你同他人不一樣。”
曲今雲淡淡掃他一眼,“蕊兒天性單一,本尊自然更願意重用你。”
李聞人其實心中不以爲然,暗道莫不是不想耽擱馬蕊赤子之心有礙修煉,我不過是個四靈體,又是親傳弟子,命中已經注定與你是一條船,既然不可分割,所以放心大膽利用我?
表面上他目露感動之色,感激涕零道,“聞人定然不負尊上厚望!”
緊接着,他又小心翼翼的問,
“那,無名師叔那裏,可要特殊待遇?”
曲今雲卻目光一閃,緩緩道,
“那到不必,你原來打算如此,就放心大膽去做。”
李聞人看上去有些猶豫,
“可弟子始終不過是個四靈體,怕是人微言輕......”
曲今雲因此蹙眉,“你欲如何?”
李聞人小心試探,“是否......可以尋求馬師兄相助一番?”
“不......”
曲今雲下意識就要張口拒絕,随即仿佛突然想到什麽,卻突然放棄這個打算,竟然點點頭,說,“你且詢問他的意見。”
“多謝尊上!”
......
山間道觀一片靜寂,白衣道童面前擺着棋子,黑白相間,自己和自己下着。
“無名師叔。”
有個年紀大一些少年走過來,行爲客氣,目光透着詢問,“馬師兄方才托我問您一句,什麽時候可以把天青殿讓出?”
“我要見我兄長。”
葉無名臉上沒有表情,他語氣淡淡,“你去和馬蕊說,等什麽時候葉孤淵前來來見我,我就什麽時候把位置給他騰出!”
“這......”那少年一臉爲難,雖然二人同是三靈體,身份地位卻是天差地别,猶如鴻溝,因此隻是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葉無名眼見那少年背影遠去,突然洩氣一般撲倒在棋盤上,雙目微微泛紅,
“明明都是你們的錯,卻什麽都要由我來承擔......”
自那日得知真相,葉無名一直惶惶不安,驟然從燕王嫡子,降爲郡王的子嗣,自小疼愛自己的父親竟然隻是叔父,母親隻是叔母,
他還隻是個孩子,意志上實在有些接受不能,
現在,師父死了,與名義上的父親同歸于盡,
那他呢,他葉無名,應該何去何從。
“我不能坐以待斃!”
他突然握緊拳頭,倏然起身,目光堅定,“沒道理命運都由你們掌控,反正現在沒人知道我是南王世子,現如今還是燕王嫡子,真相大白天下前,可不能浪費了這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