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再一次，認真問艾雅瑩，“你真的不願意纏足？”

艾雅瑩堅決道回道，“不願。”

沉默一會，二老爺喝艾雅瑩細說，“大家族裏，沒有那個女子，是不纏足。有的，那都是旗人小姐。”

“在我們漢人看來，天足，那都是苦人家的女子。”

“你要是不纏足，在他人眼裏。你就是一個地位低下的人，和奴才一樣，不配和她們站在一起。”

“在家裏，我們可以護着你。可當你踏出府門，那你就得接受他人的嘲笑和侮辱。”

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句，二老爺意味深長道，“就連你以後嫁人，在婆家，也隻能受欺負。”

見艾雅瑩聽了之後，還是一臉平靜，毫不動搖。

二老爺心道，這孩子，定性不錯。要是好好培養，将來必成大事。可惜，是女兒身。可惜了！

他說，“你還小，你說不在乎别人的言語，不在乎孤獨終老。我相信，這隻是你一時的氣話。”

“當你真的感受到了，你會後悔的。”

一開始，二老爺就不相信，有女子會不嫁人。隻是覺得，艾雅瑩隻是在給她自己找說服的理由。

艾雅瑩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我絕不會後悔。”

“其他事，我不敢說。可纏足這件事，我是絕對不後悔的。”

直視二老爺，艾雅瑩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們要逼我，我逃不出去，那我活着，也沒有意義。”

二老爺看出艾雅瑩是說真的，心裏不震撼就是是假的。

可他還是不認爲，一個七歲的孩子，有勇氣死。連大人都做不了的事，一個孩子，怎麽可能。

二老爺搖頭，“等你吃了苦頭，你就不會這麽說。”

艾雅瑩肯定道，“不會的。”

化療的苦，沒錢的苦，借錢的苦，受盡人情冷漠的苦，她都吃過。

所以她不怕苦。可她怕沒了健康的苦，很苦的！

一大一小對視着，最後還是二老爺先出聲，“八月份，有商隊來，到時候，你和他們一起湖南。”

“什麽？”艾雅瑩驚訝的看着二老爺，她不懂，這是什麽意思？是放過她了？

二老爺殘酷道，“這裏是容不得你的，你隻能走。”

“我尊重你的選擇，可無法理解。而你的選擇，對艾家來，是一個打擊。所以，你不能留在這裏。”

艾雅瑩開心極了，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我現在走，也可以，不用等到八月份。”

見艾雅瑩這麽的迫不及待要離開，二老爺有些自嘲，“看來，我不是個好父親。”

艾雅瑩奇怪的看着二老爺，這突然，說什麽好父親。

别的，她沒有評價。可就沖放她走這事，他算是個好父親的。

二老爺說，“我會寫信和你大伯說明情況。”

他和艾雅瑩說明離開的條件，“到了哪裏，你就不要艾府的八小姐，隻是一個普通人。”

“吃穿各個方面，都和下人一樣。一切，你都要自己動手做。”

隻有吃過苦頭，才會知道現在的日子多好。他相信，隻要艾雅瑩熬不住，她就會回來的。

那麽，到時候，這一切就不是她說了算。

“要是那天後悔了，我會叫人把你接回來。”他堅信，艾雅瑩有一天，是會回來的。

艾雅瑩搖頭，“不會的。要是可以，我不會再回來的。”

二老爺不信，笑道，“話可不要說得太滿了。”

一個小姑娘，就算是有些小聰明。可當她吃了這個時代的苦，最後還是隻能依靠家族。

等艾雅瑩走了之後，一旁的德叔，有些憂慮問道，“老爺，這樣好嗎？”

二老爺胸有成竹道，“她從小就沒吃過苦頭，當她吃了苦頭，她就會知道錯的。”

“這次，就讓她自己吃多些苦頭，到時候，她也不會再鬧騰了。”

德叔說，“要是這樣，可以讓八小姐在府裏幹些粗活就可以了，沒必要去湖南。”

二老爺搖頭，“家裏不行。主子多，手也就多。”

在艾家這麽多年，德叔知道的事可多了，“老爺是怕二夫人中途使壞？”

二老爺歎氣，“爲了艾家的名聲，她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皺眉，有些嫌惡道，“尤其，又有那個大師在一旁煽風點火。這孩子在這裏，不安全。”

二夫人對風水很是執着，德叔有些擔心，“老爺，夫人這會正氣頭上。會不會找八小姐麻煩？”

二老爺吩咐，“你叫人去和夫人說，她知道該怎麽做的。”

“是。”德叔出去，叫來小斯去一趟二夫人院子裏。

不一會，德叔回來，“老爺，老夫人來話，叫你今晚過去吃晚飯。”

二老爺點頭，“我知道了。”

“今天這事，母親肯定吓着了。你叫廚房的人，做些安神的吃給她老人家送去。”

德叔點頭，“回頭，我吩咐廚房做。”

想起什麽，德叔對二老爺說，“要說起來，八小姐這性子，倒是和五姑奶奶很像。”

想到自己的妹妹，二老爺笑了，“是啊！一樣的能鬧騰。同一件事，都把家裏鬧翻天了。”

德叔回想，笑道，“那會，還是大老爺和老爺，幫五姑奶奶偷跑出去的。”

聽着小厮的話，二夫人不敢置信，“什麽！你說老爺答應了，不讓她纏足。”

小厮點頭，“是的，夫人。”

他說，“老爺了，等商隊回去，叫八小姐跟着一起會湖南。以後，都會在湖南了，不再是艾府小姐。”

二夫人忍住氣，揮手讓人下去，“我知道了，你先去。”

“你們都下去。”

婢女聽令，行禮往後退。

等一走，二夫人忍不住把桌上的茶杯一掃而下。

恨聲道，“該死！怎的每次，都被她避開了。”

怕二夫人弄傷自己，李奶娘勸道，“夫人，不要動氣。”

“不是說了，去了湖南不回來。也不再是艾府的小姐。以後，她阻礙不了艾府的。”

二夫人煩躁道，“最好到死，都留下湖南不回來了。看着，都氣不順。”

李奶娘本還想說的，最後還是不說了。氣頭上的人，說什麽都是聽不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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