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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雅瑩從田地回來，見到兩人在拉扯。一個衣着樸素的夫人要進安樂堂，一個婢女在死命拉着不讓進。

她走過去，“你們在幹什麽？”

兩人都被艾雅瑩吓到了，“我，我……”

這位年輕夫人額上的痣，艾雅瑩心裏有了猜測，“你是來找誰的？這會大家都不在裏面，都出去了。”

沉姨娘驚呼，“出去！我娘不能走路，她怎麽出去的？”

聞言，艾雅瑩已經知道這是誰來的。腿不能走，又有閨女探望的。

沉娘的女兒，隔一段時間，都會來看望沉娘，五年風雨無阻。

艾雅瑩看着生氣的沉姨娘，“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沉姨娘焦急了，指責艾雅瑩，“我娘身子弱，你怎麽能把她擡出來。要是冷到了，你能陪我娘！”

這關切的神情，艾雅瑩替沉娘感到欣慰，“我們是照沉娘的意思，推她出去，可沒有勉強。”

沉姨娘不相信，“我娘自己要求的！”

她說，“我要見我娘，你帶我過去找我娘。”

艾雅瑩指着身後的路，“我沒空。你要去，就從這裏走過去，就看到你娘的。”

沉姨娘沒有猶豫，立馬就要過去。她想馬上見到她娘，而且艾雅瑩也沒必要騙她。

可卻被一旁派來看着她的婢女拉着，“姨娘！這裏荒草叢生，這走過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小心有詐！”

看着周圍人高的野草，沉姨娘心裏也打鼓，“你最好不要騙我，要不我不會放過你的。”

“嗯。”艾雅瑩點頭，不把這威脅的話聽進耳裏。

說，“我在院子裏，有事，你就來找我。”

麗娘睡醒，走出來，“有人來，我好像聽到沉娘女兒的聲音。”

見麗娘走出來，沉姨娘開心，“麗娘！”

看着沉姨娘的打扮，麗娘并沒有驚訝，這是遲早的事，“今年來早了。往年，你都是三月才來的。”

沉姨娘說，“我求得夫人允許，來接我娘走。”

麗娘指着艾雅瑩身後的路，“你娘在後面。後面有一塊田地，大家都在哪裏。”

德叔他們雖有二十幾年的耕地經驗，可是畢竟氣候等條件不同，所以種植方法也不一樣。

上次種的糧食，死了。大家知道後，心疼死了。這幾天，個個都過去指導德叔他們怎麽種。

有時候，幾人意見不同，還吵起來。

本死氣沉沉的安樂堂，突然變得生氣起來了，這也是艾雅瑩想到要種地的最主要因素。

農民這一輩子都舍不得土地。有了地，他們會忙起來，也會暫時忘了很多事和人。

望着沉姨娘放松的背影，麗娘歎氣，“最終，還是被她哥賣了！”

“沉娘除了腿不能走，并沒有其他病。這次她閨女來，肯定是要把沉娘接走。”

艾雅瑩也知道沉姨娘的事，她很心疼這麽小的孩子，“她才十五！”

十歲的孩子，每個月，都要走上兩個時辰來看被抛棄的娘，五年來風雨無阻。

十五歲，就被哥哥們賣了換錢。這以後，還要一個人照顧不便的娘。

麗娘諷刺道，“好的公婆，都是被人抛棄的。壞的公婆，卻躺在床上被人伺候。”

凡事不是絕對的，艾雅瑩說，“不管是公婆，還是夫妻，兄弟姐妹，都有好和壞的。”

“能抛棄老人，說明他們由此至終，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不想爲任何人，損害自己的利益。”

“能照顧壞老人的，不是說他們多孝順。隻是他們沖破不了道德的底線，無法讓自己自私起來。”

“你能對别人不好的遭遇，起了測忍之心，爲什麽就不能對你不好，不能自理的公婆起測忍之心。”

“說到底，都是利益的問題。”

“别人損害不了你的利益，所以你覺得人可憐。要是有人損害了你的利益，同樣的遭遇，你卻覺得大快人心。”

“不管好公婆壞公婆，隻要你不是自私的人，都做不出讓人自生自滅的事來。”

“不是說我沒有恨，隻是我不想做和他們一樣的人。毫無底線的人，那我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别。”

“用他人對我的傷害，去傷回他們，這是不對的。”

“要是這個世界都是這樣，沒有任何道德底線在。這個世界該多混亂！到時候，你能不能活着也是個問題。”

“這個世界，就是因爲有了這些底線，才不至于混亂。要不，那樣這和平的日子。”

麗娘驚訝艾雅瑩的通透，“我真的很懷疑，你真的是一個待在閨房裏的小姐嗎？”

艾雅瑩說，“隻是聽多了，看多了，就清楚而已。”

麗娘苦笑，“活得太明白，可不是件好事。”

麗娘眼裏的悲傷，艾雅瑩知道，她是個有故事的人。

是啊！來得安樂堂的人，那個不是都帶着故事來的。

艾雅瑩帶着自制的口罩，拿着艾葉和蒼術在房裏點燃，這些都是可以消毒的。

每個住人的房間都點上了，艾雅瑩這才回到前院忙。

她還要磨艾葉、霍香、冰片，等一些香藥。做成香囊，給大家佩戴，可以辟穢解毒。

文竹背着一背簍的蘑菇回來，“八小姐。”

文竹一身泥，艾雅瑩吃驚，“文竹，你這是做了什麽？”

文竹放下背簍，去拿竹篩晾蘑菇，“我和桃妮姐上山采蘑菇，不小心踩空了，掉在一個水坑裏。”

艾雅瑩過去，摸了一下衣服，“你這都濕了，得快換衣服才行。”

她有些懊悔，考慮得太不周到了，“我這裏可沒有你适合穿的衣服，你快去問桃妮借一套衣服換，可不要涼到感冒了。”

文竹覺得艾雅瑩大驚小怪的，“就隻是腿腳濕了一些，不礙事的，等會就幹了。”

艾雅瑩直接拉着人往外走，“三月天，還是有些涼的。這早上才下個雨，吹來的風都是冷的，可不能馬虎了。”

被拉着，文竹很是不好意思，怕自己弄髒了艾雅瑩的手，“八小姐，我自己可以走。”

見人聽話了，艾雅瑩也不跟着去了，“你自己過去問桃妮借衣服，我還要忙。”

文竹往前走，“知道了。”

這煙嗆人，麗娘沒辦法睡懶覺，隻能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問，“最近，怎的不見小冬來了？”

艾雅瑩坐下來繼續磨粉，“春天到了，夫人小姐出遊的多了。小冬做的雞蛋糕受歡迎，每天都去不同府裏。”

“你們的吃穿，有一部分，可都是小冬掙來的。爲了不必要的麻煩，我也不想她再來這裏。”

麗娘理解，“她接觸的都是高門大族的夫人小姐，要是在這裏惹了什麽病回去，确實不好。”

“你有艾家護着，到沒什麽。可她一個下人，那些人是不會放過她的。”

艾雅瑩知道，艾家肯定會護着自己的，可是小冬，她卻不能肯定。所以，她都不讓小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