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疑惑了一個晚上,但是現在這個兒子一進門就問了這話,可見這事情是與他有關的,甚至可能背後就是他給出的主意。
“是,兒子是有份參與,還是兒子授意慕海楓請示您的,讓您派兵圍剿了貴人坊的,但是好歹這貴人坊确實是一個不幹淨的地方,這是貴人坊的花名冊,魚鱗冊和記錄本。”
昨天被抓的一共六人,皇上雖然讓李明澤調查了,但是這一晚上的時間,他還沒有弄清楚他們的身份,這些人又具體是做什麽的,最關鍵的是這些武功高強的人到底是聽命于何人的。
南宮離如此坦率的承認,讓皇上有瞬間的慵怔。
皇上這個看慣了朝政起伏的人,也得承認自己有這麽一瞬間沒有看明白這人的意圖和動機,甚至有這麽一瞬間覺得自己是絲毫不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的。
接受到了自己父皇這詫異又陌生的目光,南宮離從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跪地,同時将手上的托盤高高的舉在頭頂。
“這上面的魚鱗冊,花名冊,還有記錄本,一筆一筆都記錄了那貴人坊内高手的身份,還有他們平素所做的事情,這上面都是有記錄的,兒子不敢擅自做主,特意奉獻了上來請父皇您定奪。”
雖然皇上作爲人父,前有南宮尋的事情,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之間再有什麽大的糾紛,但是有些棘手的情況,一味的躲避是躲避不了的。
人還是要面對現實!
将托盤高高舉于頭頂,這樣的架勢,便代表了事情的嚴重性。
“兒子其實心底有話,這幾天一直想要同父皇您說,隻是最近這些日子府裏在忙着修葺,又在忙着查小雪兒生産當夜那些刺殺穩婆之人,所以耽誤了.”
語言嚴肅又認真,聲線低沉又有力,在這高殿之内往返回響。
周公公在這宮裏是最會察言觀色的人,沒有之一。
聽到這話就知道接下來的話不是他這等做下人能夠聽的了,所以他一個揮手,讓這邊上所有候着的下人都退了出去,順便還在外面吩咐了一嘴有事無事都不要再靠近這大殿了。
然後他自己又回來了,端過南宮離舉在頭頂上面的冊子,恭敬的放到了皇上的跟前去。
皇上一邊翻着冊子,一邊問話:“嗯,這件事情朕也有留心,那你可有查到什麽線索麽?”
那夜王府起火又殺人,皇上自然也是留意兇手的。
隻是皇上要忙的事情實在太多,又有北郊整改的事情,年底還有官員審核的事情,内務府又在忙着準備與匈奴聯姻的事情,這麽多的事情同時發生,兇手的事情皇上自然是有些顧不上的。
但是不代表皇上的心裏是不着急的。
“是,湊巧的很,那一夜在我王府裏面殺人放火的一撥人就是昨夜抓到的那些暗衛做的,而現在他們的主子肯定在想着殺人滅口,省的這些個人将他給抖摟了出來”
南宮離來的時候晨光正嬌,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日今中午,眼光也強烈了許多,将南宮離在台階上面的影子縮成濃密的一團。
陽光正嬌,但是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今天上午他帶着證據過來,将自己心底一切猜測,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是自己胸腔裏面的計劃一并說了出來,皇上也不願意相信那是南宮良做的事情,就算是在賬本和花名冊都在案爲證的情況之下。
而且他不僅僅是失望這個。
因爲方才皇上已經很明擺着說了,就算退一萬步來講,這件事情是真的,皇上也不會願意要殺死南宮良。
南宮離臨出門之前隻留了一句話來坐實那南宮良的罪。
“最多兩個晚上,五弟的人絕對會動手要殺死牢房裏面抓到的那六個暗衛,若是那五弟不動手,那就說明兒子的揣測有誤,可若是真的,那就說明一切事情都是真的!”
皇上當時也點頭允諾了,雖然說了不會殺了南宮良,但是也絕對不會輕易的放過。
而另外一邊,南宮良可不知道皇上和南宮離之間達成了這樣的意識,依舊派了人在晚間動手殺人.
他以爲殺人滅口,就能換取一個自己的心安。
卻未曾想到正好就是這一手動作,徹底的讓皇上失望了。
也正好是這一手動作,差點點失了匈奴的這個聯姻。
這兩日朝堂的局勢變幻莫測,盛家下手重,所有的官員都戰戰兢兢的,生怕皇上的怒火燃燒到了自己的頭上來。
朝堂之上風聲鶴唳的可怕。
但是這仿佛影響不了慕雪坐月子。
她依舊是該吃吃,該喝喝,就算是南宮離一心紮在聽雨軒裏面,但是她瞧着心情好得很,甚至這兩日還讓下人去買自己想吃的糕點來。
這兩日,她的身子已經不似先前疼痛,已經能下床走動走動了。
臉色也恢複的七七八八,不似先前幾天那樣蠟黃蠟黃,瞧着叫人心疼了。
南宮離從宮裏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膳時間了。
慕雪的午膳吃的晚,用的慢,才正要讓人收拾碗筷的時候南宮離匆匆從外面回來了。
“别收,我還沒吃呢.”
像是餓的狠了,他匆匆幾步進來了之後一屁股坐在慕雪的邊上,将慕雪剛放下的碗筷拿在手裏,就着這些殘汁剩飯就用了。
慕雪看他這狼吞虎咽不似從前優雅的模樣就笑他:“怎麽?你一早進宮去說那些事情,叫父皇惱你了??”
南宮離一早是陪着慕雪用過了早膳之後才入宮的,入宮之前也大概說了自己要同父皇說些什麽。
問話的同時慕雪一個眼神示意了過去,雲芝便帶着人退了出去。
“父皇倒是沒有惱,隻是在鐵證面前心底很不快,估計是沒有想到那個自己關注甚少的兒子會是如此一個心狠手辣的角色吧.”
皇上有沒有失望慕雪不知道,但是南宮離的語氣裏面含着一絲沉痛的失望,慕雪聽出來了。
“父皇是不願意嚴懲南宮良嗎?”
“嗯,是這樣,但是我心有不甘。”
其實前兩日皇上給了恩旨将名字都還沒取妥當的孩子封号雪安郡主,慕雪這兩日才咂摸出意思來,這意思大概也就是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朕不會爲了你和孩子殺死自己的兒子,所以朕隻能給你更多的榮耀和安慰,算是給你的補償。。。
而你也要識趣,不要逼着朕做出不好的事情來。
可是南宮離此刻說他心有不甘,這就說明他有打算在背地裏面動手了。
慕雪也算是了解他了,登時道:“你不要背地裏面動手,你現在若是動手,父皇絕對能夠知道事情是你做的,不過事實擺在跟前,父皇沒說要給個交代麽?”
提到這個南宮離歎了一口氣,像是沒了用膳的心思似的,語氣悠悠的開口:“父皇說現在和匈奴的婚事在即,若是我們這一方臨時出爾反爾,我們大淵國算是理虧,會被他國诟病,開了這樣的先例,以後便再沒有什麽國家敢同我們聯姻。所以就算他真的犯了錯,殺人放火也罷,也得容後處置。。”
匈奴女婿這個身份算是給南宮良加了一層保護膜,讓皇上都不敢輕易地發落了他。
慕雪的腦子滴溜溜的轉,這件事情要是真的就這樣輕輕的揭過,那以後南宮良的氣焰不得更加的嚣張了?
既要永除南宮良這個禍患,又要在匈奴那邊不落口實。
這似乎挺難的
慕雪抿着唇,心想着一定得要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
“現在這情況就是皇上即使知道南宮良犯了錯,派了暗衛殺人又放火,但是爲了匈奴那方的聯姻,暫時也得要将這件事情給忍下來.”
許多事情,你當時若是不能求一個公道的話,以後再說還你一個公道的話,那都是假的了。
南宮離覺得慕雪總結的非常到位,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現在這件事情陷入了僵局,這些日子我得要從阡塵那邊做突破口,再多拿一些南宮良犯罪的證據,到時候鐵證如山,我再将事情捅去前朝,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父皇再怎麽偏袒都不行了,就算是不殺,也不會輕易的放過.”
皇上的偏袒确實是一件比較糟心的事情。
對于南宮離的這個計劃慕雪搖了搖頭,因爲她知道父皇現在能裝傻,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是掌握了再多的證據,下一次定然也還是一樣的。
除非這南宮良像從前南宮尋一樣自己不想活了給皇上下毒,否則皇上無論如何都是下不了手誅殺自己親兒子的。
況且到時候南宮離再當着滿朝文武的面來逼迫皇上。
這讓慕雪想到了當年阡塵的事情。
當時的南宮離就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将皇上給逼急了,阡塵也不會出事。
所以她現在不能再讓他逼迫皇上。
因爲到時候真的将事情又捅将到了朝堂上面去,皇上縱然是要嚴懲南宮良,但是這樣的逼迫皇上是不喜歡的,甚至還是厭惡的。
若這一次再逼迫皇上,到時候這離親王府也不會得到什麽好果子吃。
這樣不利己的事情慕雪覺得不能做。。。
慕雪将這裏裏外外的厲害關系都想了一通,覺得自己要勸着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