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姆斯帝國,夢幻大陸的西海岸,赫魯斯行省。
漁湖村,顧名思義這是個以打漁爲生的村落,三百餘戶規模的小漁村,這樣的村落在赫魯斯行省随處可見。每天清晨男人們出海捕魚,女人們載着昨天的收獲去集市上換取其他的吃用,平凡普通的日子讓人過得既簡單又充實。
天剛蒙蒙亮,當大海上的第一層浪花拍到沙灘上的時候,村裏的男人女人們便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露絲農貿市場,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在這裏等候多時。他們都是各個漁村的漁民,肩上挑得大筐小筐裏頭裝得都是各色的漁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半個足球場大小的農貿市場已經擠得滿滿當當。
不過好在農貿市場隻是木樁搭建的雨棚,四面通透,雖然擁擠,空氣卻很流通。人們都在等待着收購者的到來,他們總會比漁民們晚一個時辰到。
“霍姆斯家的孩子,你還沒滿八歲嘛?”
市場門口,一個黃胡子爺爺勾着背正把目光打量上一個小男孩,一個黑發烏棕眼睛的黃皮膚男孩。
“是的,邦盎司爺爺,我還有五天才八歲,您需要我捕得魚麽?”
黑發男孩說着就擺弄起了筐裏的海貨,藍鳍金槍魚、秋刀魚、鳕魚都是些高營養價值的海魚,這些魚拿到省城裏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一旁的人也都投來羨煞的目光,要知道就算是經驗豐富的成年漁夫也沒法一次性捕到那麽多高質量的海魚,而且這個孩子還不滿八周歲。
在赫魯斯,未滿八歲的孩子是不能下海的,如果違反了這條規則,那麽海神将永遠不會庇護這個人,海洋裏的任何生物都可以攻擊他。
就在衆人爲這筐裏的魚驚奇不已時,随之而來的鄙夷卻很快蓋住這份好奇。
“呀!黑頭發黃皮膚的異種!真令人作嘔。”
一個貴婦人捏着鼻子使喚着下人急忙往旁邊避了避。
這裏的人包括邦盎司在内,都是金發碧眼白皮膚的人種,像霍姆斯這樣的異種若是到了教會中可是要被釘在十字架上的。
其他買魚的客人見了也都急忙拉開了距離,就連原本離霍姆斯還有些距離的魚販們也都往裏頭挪了挪攤位,盡管裏頭已經很擁擠了。
不過他們還是願意折半個攤位離這個異種遠一點,不然那些有錢的貴婦人可就不會光顧自己的魚攤了。沒有什麽比賣掉魚更重要。
不過霍姆斯卻仿佛沒看到那群人的反應似的,仍在等待着邦盎司的答複。
邦盎司是爲數不多的異教派,對人種沒有歧視,不過他也買不了兩大筐的海魚。
年老的邦盎司皺着他那卷成海波浪的眉毛,高高的鼻梁骨與寬大的嘴巴幾乎擠成了一片。
霍姆斯知道這是邦盎司每次爲難時特有的表情。
“邦盎司爺爺,您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吧,餘下的我可以賣給小販。”
霍姆斯昂着小腦袋,微笑的看着邦盎司,在他眼裏邦盎司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的一個。
“噢,你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家夥,很抱歉霍姆斯,我隻能購買十條藍鳍金槍魚,兩條秋刀魚,這是伯爵府最大的能力了。”
邦盎司不由地松了口氣,面對這個小家夥邦盎司總覺得有些難爲情,雖然每次自己都照顧他生意,但是霍姆斯總會給他的魚簍裏多放上一倍的魚。
“不,這太多了,我得支付你更多的金币,霍姆斯。”
這一次邦盎司的魚簍被塞得滿滿的,這份量足足是他買的三倍。
“邦盎司爺爺,十條金槍魚和兩條秋刀魚就是你全部的金币了不是嘛?”
霍姆斯沖着紅着臉的邦盎司笑了笑,顯然是被這個不滿八歲的小家夥看穿了。
“如果您覺得過意不去的話,以後就請免掉我的姓氏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吧,我叫秋楓,秋天的秋,楓葉的楓,邦盎司爺爺還記得嘛?”
邦盎司有些怔怔的瞧着跟前的這個小男孩,免掉姓氏這意味着什麽?
在霍姆斯帝國,一個由貴族執掌權柄的帝國。免掉貴族姓氏就等于拒絕了所有的貴族權利,一下子從社會的中上層摔到最底層,任何人都可以欺辱你,就連法官都不會爲你公平的審判。
沒有姓氏對于霍姆斯帝國來說就是無根的浮萍,随便一點兒波瀾就能把這浮萍給打翻了。更何況霍姆斯還是國姓,主動抹去國姓對于一個異種人來說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霍姆斯.秋楓你真的想清楚了麽?”
沒有更多的言語,秋楓那堅定的眼神就已經回答了一切。
邦盎司無奈的點了點頭,對于這個孩子的想法自己真的有些琢磨不透,畢竟他從出生開始就背負了太多不屬于他這個年紀該背負的東西。
對于霍姆斯這個姓氏,他大概隻有恨吧,天知道那個老霍姆斯去哪裏風流快活了,獨留下這對可憐的母子。
“不過你目前還不能這麽做,那樣村裏的祭司大人會把你殺了的,你要知道未滿八歲是沒有選擇權的。”
邦盎司有些憐愛的撫摸了下霍姆斯.秋楓的腦袋,在他的眼中這個可憐的孩子就跟自己的孫子一樣,不希望他出什麽差錯。
霍姆斯.秋楓用力的點了點頭,眼裏閃爍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激動。
回歸本姓,讓别人從嘴裏喊出自己的名字,這是霍姆斯.秋楓這八年來唯一的夙願。
畢竟這是跟随了他三十年的名字,前世的血液還在他的身體裏湧動。
盡管村裏沒有人願意跟自己說話,盡管自己的父親同樣是個混蛋,但是這一世他終于能反饋自己的母親,還有邦盎司這個朋友,對于曾經罪惡滔天的魔神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救贖。
“霍姆斯.秋楓知道,不過五天後我就要抹掉這個前綴了,再過兩天我還要出趟遠海,邦盎司爺爺你有什麽想要的海魚嘛?回程的路上我給你專門捕點,保證新鮮。”
黑發小男孩拍着胸脯,似乎出遠海隻是件尋常的小事。
隻是邦盎司卻聽得臉色一變,驚道:“什麽!你居然敢去遠海?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麽?遠海是吃人的惡魔,就算是有幾十年經驗的老水手也不敢将漁船開到遠海,海裏的海怪會吞噬漁夫的身體,海裏的風浪會撕碎漁夫的帆船。
海神的規則可不是危言聳聽,出近海捕魚可能海神來不及顧及,可是違反了規則的人到了遠海,海神就一定不會姑息了。”
邦盎司大聲的說話也引得四周的旁人過來圍觀,一聽到眼前這個不滿八歲的小男孩想要去遠海捕魚不由地感到驚奇,不過更多的人還是覺得這個異種人忍受不了自己的污穢,想跑到遠海上終結自己那條卑賤的生命。
“這種人死了也好,省得我們漁湖村總是背了個異種的罵名。”
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邦盎司和霍姆斯.秋楓的耳邊響起。
“夠了,如果你們不能送上祝福的話,就請你們閉上自己的嘴巴!當了一輩子的漁民,你們去看過遠海麽?你們有這個勇氣嘛?”
邦盎司粗吼着嗓子,素來好脾氣的邦盎司,生氣的樣子霍姆斯.秋楓還是第一次見到。
先前那人忽然被吼了一嗓子還想上去理論,不過很快被旁邊的人按了下來。在這個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腰間竟然懸了一塊紅玉制成的腰牌,要不是上面刻了裏昂伯爵這四個字,還真以爲是這個老頭偷來的。
“原來是伯爵府的大人,小人實在是失敬了,露絲農貿市場還沒出現過您這麽高貴的人,這些個漁民沒有見識口無遮攔,還望大人原諒。”
一亮出伯爵的腰牌,衆人對邦盎司這個老頭忽然尊敬了許多,眼神裏多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邊說話的是露絲農貿市場的管事,平常也沒少刁難過霍姆斯.秋楓,如今伯爵府的大人居然開口爲這個異種說話,自然是心驚肉跳的,連忙跪倒在邦盎司面前請罪。
邦盎司卻是不耐煩的揮揮手,不想招惹是非,畢竟自己爲了霍姆斯家的異種出頭,而且還動用了裏昂伯爵的腰牌,若是鬧大了傳出去自己可沒法向伯爵交代。
農貿場主和那些漁民們倒也知趣,不用吭聲就自覺得退了回去,不再出現在這位伯爵大人的眼前。
“邦盎司爺爺,您不用這樣,動用了腰牌維護了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霍姆斯家的異種,恐怕您回去沒法交代吧?”
邦盎司頗是無奈的瞧了眼這個黑發男孩,這家夥真的是八歲麽?怎麽自己剛剛才意識到的後果,他平平淡淡的就說了出來,難道是自己臉上有字麽?
邦盎司想着又摸摸自己的臉,随後也爲自己幼稚的行爲感到羞愧。
“邦盎司爺爺,您說吧,要獵到什麽才能獲得伯爵的原諒?一條三斤重的羅曼斯金鯉可以嘛?”
霍姆斯.秋楓極其平淡的一句話卻讓邦盎司精神爲之一振。羅曼斯金鯉,要知道這可是比黃金還貴重的海魚,就是整個霍姆斯帝國也不過是傳說皇宮中供養了兩條一斤半左右的金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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