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戰了一整夜,不論是身體還是心裏都十分疲憊,又或者是枕在餘香香的大腿上太軟和,秋楓隻記得那一記小粉拳砸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朦朦胧胧的睜開眼,不知何時秋楓已經躺在馬車裏了,車身搖搖晃晃的不像來時那樣平穩,應該是在趕路。
也難怪,折騰了一宿弄出那麽大的動靜,再不快馬加鞭就白忙活了。
“小霍姆斯,你醒了啊。”
說話的是一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中等身材,相貌親和,嘴角始終挂着禮貌性的微笑。與尋常的女子不同,她并沒有釋放出自己金色的大波浪,而是将頭發通通納入到那頂橘紅色的帽子裏,秋楓聽邦盎司說過,貴族女子一般都會這樣做。
她一定就是裏昂伯爵了,秋楓快速地掃視了一遍車内,除了給自己和餘香香空出位置,寬敞的馬車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都是行李。對應上裏昂伯爵一身的素衣簡裝,看來他們是打算遠遠的離開葉蘇拉城了。
“是裏昂伯爵麽?您好。”
秋楓禮貌的回應道。雖然裏昂伯爵穿着樸素的衣服,不過在她的面前秋楓不自然的就模仿上了稱呼貴族的語氣。
裏昂伯爵聽了臉上先是一驚,随後又笑着點點頭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過這裏可不是宮廷和伯爵府,不用說這些官号,而且…”裏昂伯爵抖了抖身上的素色衣領,有些釋然道:“我現在也不是伯爵了,還是叫我的名字愛麗絲吧。”
“好的,愛麗絲姐姐。”
秋楓機靈的立馬改口道。
也許是太久沒聽到有人叫出自己的本名,愛麗絲第一次卸下了自己一成不變的微笑,像個鄰家大姐姐一樣,摸着秋楓的腦袋,盈盈笑道:“小機靈鬼。對了,邦盎司都跟我說了,想不到你年紀這麽小居然這麽勇敢,謝謝你救了我。”
“愛麗絲姐姐,古人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些年多虧了愛麗絲姐姐的幫助秋楓才活到了今天,長年累月的,早已是數不盡的恩情。這一次姐姐有難秋楓好不容易才報答了滴水之恩,怎麽好說謝呢?再說姐姐這次的遭遇也多半是與秋楓有關吧?”
秋楓雖然上一世惡事做盡,不過誰待他溫情冷暖這一點卻是比平常人敏感百倍。邦盎司若不是得到主人的允許又哪可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買他的海産?按照邦盎司每次的采購量,恐怕不出兩三個月伯爵府的人就要吃膩了吧?
不過最驚訝的還是愛麗絲,雖然她早就從邦盎司的口中聽到過無數遍誇贊這個聰明懂事的小男孩的話,可是當她親眼見到時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這個隻有八歲的小男孩還一身是傷得躺在座位上不能動彈,結果他沒有一句呻吟喊痛的話,反而是像個大丈夫一樣有擔當的回應着自己的答話。若不是秋楓的外表真的隻是個小男孩,愛麗絲差點産生了一種怦然心動的錯覺。
“愛麗絲姐姐?”
愛麗絲怔了怔,尴尬的往下壓了壓帽檐來蓋住稍微有些發熱的臉蛋,道:“唔...不好意思走神了。”
這樣的失态還是愛麗絲成爲伯爵後的第一次,愛麗絲匆匆瞥向車頭一眼,幸好邦盎司一心趕路沒有察覺,否則還真是丢人丢大發了。
愛麗絲定了定心神,平複了情緒,岔開話題道:“邦盎司應該跟你說了些事情了吧?”
雖然對剛剛愛麗絲的情緒反應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秋楓還是如實的點了點頭,道:“嗯,說了些我的身世。”
愛麗絲微微調回了些帽子,看了秋楓一眼,略帶嚴肅的說道:“其實所有的這一切你父親都是交代過了的,由我在暗中照顧你,直到到你出遠海的那一天。
雖然我知道的也隻是整個事件的冰山一角,不過從你出海回來這一段時間的表現來看,有些事情還是不得不告訴你了。”
秋楓大力的點了點頭,雖然他因爲前一世的原因對父親這個稱謂沒有任何的好感。不過自來到這個世界上起,到最近的種種瑣事,還有自己既是皇族又是通緝犯的矛盾身份本來就讓秋楓困惑不已。現在居然聽說自己的這一切都是他從未謀面的父親安排好的,更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愛麗絲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餘香香,繼續道:“你一定很好奇邦盎司不能說的那個事件吧?很抱歉這個我也不能說,因爲當年所有的知情者都被迫立下的毒誓不許吐露半個字。
這裏的誓言和你們小孩子玩得對天發誓不同,我們是向着誓約之神荷耳克斯歃血起誓的,一旦違背了誓言就會化成石像。這一點也許你現在覺得新奇,不過在以後就會習慣了。”愛麗絲耐心的解答道。
生長在漁湖村的秋楓對這個世界幾乎是一無所知的,在上一世不論是情侶間的山盟海誓,還是朋友間天打五雷轟的毒誓,在利益面前都是糞土,一文不值。所以秋楓的一諾千金才顯得難能可貴,也一直是他唯一覺得沒白活一世的佐證。不過在今天看來,守諾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了。
秋楓輕輕歎了口氣,示意愛麗絲繼續說下去。
“因爲這件事情,所以你的父親被罷免了儲君的位置,被國王流放到漁湖村。不過雖然你父親被流放,但也不用真的幹太多勞役,隻是必須要隐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罷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父親也沒說。總之你的父親和你的母親悄悄的成了婚,然後又有了你。再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你媽媽又變成了現在的這幅模樣。
這個事情你的父親臨行前也沒有說,不過自那以後,在你的周圍就多了不少各方勢力的耳目,也許你也能感覺得到,這個世界雖然極度地排斥異種人,但是你卻從來沒有受到過他們的攻擊和侵犯不是麽?”
說到這裏秋楓也忽然明白了些,在這個異種人碰到教會都要被送上絞刑架的世界,自己除了被孤立和嫌棄外,卻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受到過一丁點實質上的欺負。
“是這些監視着我的勢力們暗中也保護了我?”秋楓忽然有些後脊背發涼,難怪自己出了漁湖村就被一直關在轎子裏。
愛麗絲點了點頭,道:“嗯,也可以這麽說,畢竟他們都是來自未知勢力的牛鬼蛇神,尋常老百姓自然是不敢招惹。這也是你父親敢忍痛抛下你獨自出海的原因。”
“忍痛抛下?”秋楓質疑道。他實在是想象不出,丢下一個嗷嗷待哺的三歲小孩和癱瘓在床的妻子,這樣的行爲還能用忍痛抛下來形容麽?若不是自己是轉世之身,恐怕早就餓死了。
“這一點你不能怪你父親,他這麽做自然是權衡再三後的決定。”愛麗絲看出了秋楓的想法,歉然道:“其實這一切也怪我,讓你小小年紀就承擔了那麽多。
原本是愛麗絲答應你父親會好好的照顧你,可是實際上需要瞻前顧後的裏昂伯爵隻能悄悄地暗中接濟你一點兒。不過幸好你熬到了四歲就能獨立下海捕魚了,否則愛麗絲可能真的要食言了。”愛麗絲不由地苦笑道。
愛麗絲所說的瞻前顧後雖然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不過秋楓卻明白這背後一定藏下了數不盡的艱辛。
畢竟自己是被流放的家庭,還有那麽多雙眼睛在暗中盯着,作爲一個伯爵能頂住壓力堅持了四年買自己的魚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更何況她現在伯爵的爵位也已經丢了,雖然她不願承認,但秋楓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愛麗絲姐姐,這不能怪你,你已經盡力了不是嘛?而且我們不都還好好的活着麽?”秋楓安慰道。
“嗯!”愛麗絲應了一聲,忍不住又刮了刮秋楓的鼻子,心道:這種情況下還會安慰人,你真的隻是個八歲的小男孩麽?
“言歸正傳,你父親之所以出海是因爲他要去阻止一個人,這個名字你最好一輩子都記住,大海巫師——路德。”
一談到這個名字,愛麗絲的臉色就漸漸變得凝重,道:“路德是個可怕的家夥,十年前就是他率領着海巫師進攻霍姆斯帝國,當時幸好有大魔法師蒙德利侯爵與他相抗衡,否則整個帝國都可能要被他們攻占了。”
“十年前?就是三千裏海岸線上連續經曆了一個月海嘯的時候?”秋楓忽地聯想到邦盎司先前與自己說得羅曼斯金鯉的故事,海嘯對應着海巫師,時間又剛好吻合。
愛麗絲有些驚愕的看了秋楓一眼,點點頭道:“的确,當時整個霍姆斯帝國經曆了整整一個月的海嘯,這也都是出自路德的手筆。雖然路德沒有得逞倉皇敗退,但是蒙得利侯爵也因此受了重傷,至今都未曾露過面。
至于你的父親從哪得到了路德的消息就不知道了。不過他臨走時囑咐,如果他五年之内沒有回來的話,就要一定要想辦法讓你修煉到魔法師的級别,他不能做成的事就需要你來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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