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身體異動



惠親王的屬下,一名中年男人走到兩個昏死之人的旁邊仔細檢查了一番,這才回到了惠親王身邊:“的确是明親王身邊的人。”

“好!”惠親王沖喬子忠道:“既然小芯姑娘已經平安回來了,本王便不多逗留了,告辭。”

“恭送王爺!”喬子忠等人開門送客。

胡飛在一旁卻是察覺到了惠親王剛剛的變化,以及他對白瑩兒說的話,神色卻并不好看:“最好不要對瑩兒有什麽非分之想,否則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會放過你。”

大道上,一輛馬車緩緩前行,車裏坐着兩人,惠親王及其貼身侍衛。

“他們的傷都看了?”惠親王凝重的道。

“受傷前沒有激烈的打鬥,身上隻有胸口一處傷,對手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擊擊中,肋骨斷了三根,震破了心脈,若不是他武師之身,怕是早就死了。”

“一招?”惠親王眉頭微皺,看向一直閉着眼的胡飛:“他可是武師,我記得你說過武師在武道修行之中已經算是極高了,隻差一步就是人身之巅,是什麽人能夠一擊将其重傷,看樣子怕是活不成了。”

“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那侍衛道。

“會是什麽人?”惠親王道。

“屬下懷疑是那個瞎子。”侍衛道。

“瞎子?那個瞎子嗎?”惠親王回想起了喬府院中,一直緊閉雙目的瞎子,那個灰衣男子:“那人我看着也很普通,會是他嗎?”

“屬下沒有和他交手,不知他的路數,沒法斷定,但如果真是他,屬下在他手下恐難和王澤的下場差不多!”侍衛亦是神情凝重。

“是嗎?那他會是什麽境界?”

“王澤乃是淩雲年輕一代的翹楚,乃是淩雲宗上一任宗主的孫子,天賦絕佳,二十四歲就已經是巅峰武師,如今年近三十,怕是已經開始練腑,近年就會沖擊武道大宗師,屬下的百煉門雖然不如淩雲宗這些年來的壯大,但功法修行也不差,和王澤相差不大,但和傷他的人根本沒法比,此人怕是已經登臨武道之巅,全天下能夠壓住他的武道修士怕是不出一掌之數,能夠勝他的恐怕一個都沒有,而且他還很年輕,身體正值巅峰。”

“七弟的勢力在諸位兄弟當中怕是最大的,不僅有皇後撐腰,還有淩雲宗,就連兵部尚書那邊都向着七弟傾斜呢,這一次算是稍稍削弱了他的一絲勢力。”惠親王略顯欣慰的道。

“明親王的勢力都是掌握着實權的,有重兵在手,而且他背後的淩雲宗身後還有宗主淩天霸的女兒淩潇這個仙道五重歸元境的真人,也可以說他們身後還有萬法宗支持,對我們而言的确是最大的敵人。”侍衛輕聲道。

“仙道門派超脫世外,皇家奪嫡看似影響一朝之氣運,但在仙道眼中卻算不上什麽。”惠親王淡淡的道。

“隻能說沒有人推動,若是有人在中間推動,仙道插手塵世也并非不可能,九年前就有了先例了。”侍衛亦是回想起了什麽。

“哦?是嗎!如此的話,本王的勢力比起七弟差的豈非一點?”

惠親王頓了一頓,搖頭歎息:“所以,本王求賢之心,子成你現在應當知曉了吧。”。

馬車一路前行,離開了西大街。

喬府之内,王澤以及那山匪被關進了拆房,數名護院嚴加看管,喬子忠知道是胡飛救了自家小女,自然不能失了禮儀,設下宴席,當晚便款待了他們兄妹倆,喬小芯知道白瑩兒他們喜好美食,特地吩咐下人将全京城最有名幾道美味買了回來。

兄妹倆卻是大飽口福,吃得大快朵頤,尤其是白瑩兒,自小在幽谷長大,多以素食爲主,這些美味卻是不曾見過的,一時沒有注意吃相,顯得有些狼狽。

“妹妹剛剛吃的真香,我長這麽大都沒吃過今天這麽多,肯定是因爲妹妹你的緣故。”喬小芯和白瑩兒一時成了香閨密友,就在喬小芯的閨房裏住了下來,聊的十份開心。

其實不然,白瑩兒自小除了母親就是胡飛,沒有見過其他人,忽然間有了一個和自己一樣青春芳華的女孩聊天,的确是從未有過的經曆,而且喬小芯好似什麽都知道一樣,見聞之廣和她一比簡直就是井底之蛙和那大鵬鳥的卻别,她自然更加珍惜和喬小芯相處的機會,從她那裏可以學到許多不曾聽聞的東西。

“我從小就被爹媽遺棄,差點就被狼給叼走了,多虧了我現在的娘親路過将我救了下來。”白瑩兒回想着過往,雖然清苦,但卻是十分幸福的:“後來我六歲那年在河邊遇到了飛兒哥哥,之後便又多了一個親人,直到我十五歲我才跟飛兒哥哥一起離谷,他帶我來的第一站就是京城。”。

“怪不得呢,總感覺你好像很多東西都不知道怎麽用的,連咱們女孩家最喜歡的胭脂水粉你都不知道怎麽用的。”喬小芯看着白瑩兒的面頰,還有她的皮膚,啧啧稱奇:“說回來,你這皮膚哪裏還需要哪些俗物,别說惠親王了,就是我都看得入迷呢,真美。”。

“姐姐!你又笑我。”白瑩兒面頰一紅,瞋了喬小芯一眼:“對了,那個惠親王是什麽人啊,看你們對他都很尊敬的樣子。”。

“惠親王是當今皇帝的第五個兒子,爲人正直,乃是諸多皇子之中品行最好的一個,隻可惜太子之位不是他的,如今皇帝日漸老邁,皇家之中暗流湧動,幾個皇子都在積蓄實力,想要争奪皇位,我爹便是這些皇子争相拉攏的目标。”喬小芯一面挑揀着床上的衣物,一面說着:“不過啊,那些都不是我們考慮的事情,倒是那個惠親王對你好像真的是動了心呢,一見鍾情也說不定哦。”。

“啊!姐姐你!”白瑩兒卻被說的面紅耳赤,一副羞怯模樣:“你再說我,我不理你了啊。”。

庭院之中點點月光,天空月朗星稀,池塘之中白霧升騰一片氤氲,池塘邊的涼亭裏,灰色錦衣的胡飛盤膝而坐,正細細感悟着自身,感悟着武道。

他如今早已登臨人身之巅,前路無人,想要更進一步隻能依靠自身所學,在迷霧之中開辟出一條全新的道路,武道一脈前進的道路。

順着前人的腳步行走尚且會有走不動的時候,更何況還是在一條沒有道路的荊棘之中行走,那般困難,難以想象。

“喬老爺?”胡飛正自修煉,卻是感官敏銳,聽到了遠遠而來的腳步聲,輕輕應了一聲。

“都說沒了雙眼的人聽力特别出色,看來是真的。”喬子忠緩緩走來。

胡飛站了起來,微微一笑:“雙眼已然失明,人的身體不甘就此渾渾噩噩度過餘生,總要讓自身去适應,提高聽力也隻是其中一種适應的手段。”

“是啊,人總是要學會适應,而不是逃避。”喬子忠若有所思的道。

“喬老爺有心事?”胡飛問道。

喬子忠看了胡飛一眼,神情淡然:“大義名分,忠君之臣,天下百姓,種種抉擇,讓人頭疼。”

胡飛看不到,但聽得出喬子忠的疑惑,他正在左右抉擇,不知如何選擇,然而他是個局外人,許多事比他看得清楚透徹:“我本乃一介武夫,隻知道練武練武,但自從我眼瞎了以後,我才開始靜下心來想事情,以前我不明白師父的意思,更加不明白爲什麽整個宗門拼勁最後的力氣都要保住我一個人,保住根苗,師父曾經說過,宗門的興衰和他個人的強弱相比,哪個更重要,他說,無論他自己有多麽高的武道,那終究隻是他一個人,他的武道也好,他的成就也罷,終究隻局限于他一個人,天下之大知道他的人有限,然而如果整個武神宗個個都與他一般,武神宗的名号就會傳遍千裏萬裏,那就是他一個人做不來的事情。比之于國家,一個人再怎麽強大哪怕是一國之君又能怎樣,獨此一人再大的家業也守不住,與其說這個江山是屬于皇帝一人的,倒不如說是屬于天下百姓的。”

頓了頓,胡飛繼續道:“曆代皇朝,多少個都是因爲民變而導緻朝代更換的,所以說帝王将相當知民心,民心所向即爲天意,天意即是民意,民意所想不過安居樂業,不過豐衣足食風調雨順。”。

“最後送您五個字,天意即民意。”胡飛突然之間好像從一個武癡變成了理學大師,他并未棄武從文,隻是在九年間聽着白瑩兒讀了不少書,也在這其中思考了無數問題,也是他沒了雙眼,靜下了心,通曉了諸多道理,正所謂一竅通而百竅通,也正是如此,他才會在短短的九年間從一個隻懂招數的武士,成了人身絕頂的武道大宗師,可以開宗立派,人身無敵的人物。

“天意即民意?”短短五個字卻令喬子忠陷入了深思之中,他由站立慢慢的變成了坐立,不知過去了多久,是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陪伴他的除了清風明月,還有在他身旁一直默默靜坐的胡飛。

此時,兩個本不怎麽想幹的人,竟然如此安靜如此默契的不去打擾彼此,他們都在追尋各自心中的道,他的武道,他的爲官之道。

“哈哈哈哈,來人。”突然,喬子忠仰天大笑,仿佛壓在心裏許久的問題一下豁然開朗。

“老爺!”不時,一個下人匆匆敢來,看着雙眼略顯迷離,似是剛剛已經剛睡着,被這老爺一聲呼喊才給叫醒。

“去拿酒來,備幾個小菜,我要與胡小兄弟痛飲幾杯。”喬子忠一臉振奮的笑着。

那下人剛剛轉身要走,那喬子忠一下又将他喝止:“去酒窖将我珍藏的那壇子北國春取來,尋常貨色怎配得上今日景緻。”

“喬大人今日雅興。”胡飛微笑。

“實不相瞞,剛剛小兄弟一語道破我多年心結,頓時釋然,虧我還自恃讀了萬卷書,還不及小兄弟幾句話,當真慚愧。”喬子忠一臉輕松的說着,沒了起初初見胡飛兄妹之時的那般警惕,生怕他們二人是有備而來,所以拉開了許多距離,是要過了這晚就送他們離去的。

二人一老一少,一時間竟成了忘年之交,相談甚歡。

酒過三巡,但二人酒量尚可不曾有醉意,也都把持得住。

“小兄弟此來京城可有什麽打算?”喬子忠忽然問道。

“我與妹妹本是要郊遊天下的,第一站便來了京城,之後繼續遊玩天下。”胡飛輕松惬意的說着,仿佛現在就在山水之間遊玩一般。

“以小兄弟的身手,想要在當下天下大勢面前尋個前程并非難事。”喬子忠道。

胡飛頓了頓,面向喬子忠:“不瞞喬老哥,我此次帶妹妹遊山玩水隻爲滿足她對這山水天下的好奇而已,待的将她送回去之後,我還有我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是一件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做的事。”

“哦?”喬子忠眉頭一皺:“不知小兄弟可否與我說說是什麽事嗎?或許老哥幫得上忙?即使幫不上,興許也能給你些意見,就像你一句話爲我解了惑一樣。

胡飛先是不語,手中酒杯在月光下顯出層層漣漪,他端起來,一口入肚,灼熱之感透遍全身:“那個明親王的手下王澤,喬老哥可還記得?”

“你是說那個隻剩一口氣吊着,随時都會死掉的?”喬子忠問道。

“嗯!”胡飛點了點頭,道:“以我的武道造詣,不是我自己吹噓,天下武道能與我争鋒的不足一掌之數,我隻需要稍稍控制一些力道就可以做到傷而不死,還讓他能動能說,但我爲什麽沒有收手,而是一擊斃命,你可知道爲什麽?”

喬子忠疑惑不解,當下猜測:“莫不是與他本就有仇?”

胡飛點了點頭:“隻說對了一點,我和他一點仇怨都沒有,說到這裏我也不怕喬老哥會将我的話告訴别人,這一點上我感覺還是信得過喬老哥的。”

喬子忠一聽,當下拍了拍胸脯:“我喬子忠自問是個君子,你當我知己,我自當你爲兄弟。”

說話間,自己幹了一杯。

“九年前,淩雲宗還不是這天下最大的武道宗門,武神宗才是獨步天下,武道最強,然而因爲武神宗與淩雲宗的一些新仇舊恨最終爆發,兩家發生了最爲慘烈的一次交手,誰也沒想到淩雲宗請動了萬法宗這個仙道大派的幫忙,三位仙道五重歸元境的修士聯手…”

二人相聊,足足到了後半夜,俱是酒醉上腦,這才在下人的攙扶下回了房,以胡飛武道大宗師的體魄,也有些酒精上腦,

許久都沒有好好睡上一覺的他,正準備借着酒勁好好睡到大天亮,卻忽然感到異動,隻感到一絲絲仿若遊絲,又似雲霧缭繞的氣息正纏繞着他的身體不斷的環繞,好像一條條小蛇要鑽進他的身體,又好像一條巨蟒纏住了他,要将他吞了。

這是自他修煉武道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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