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邱天，醒醒，該起床了。”邱天被白鴿搖醒，眼皮簡直睜不開，渾身無力，心慌難受，手腳根本不聽使喚，似乎力氣全都被抽走了。朦胧中隻知道白鴿拿出一些便攜式檢測儀測了自己的心率血壓，而後給自己喂了一顆藥丸。

過了好一陣，邱天終于清醒過來，力氣也恢複了。

“我吃的什麽藥？效果好象很好。”

“仙靈丹。”

“你在說笑嗎？”邱天笑道。

“非常認真。”白鴿一邊幫邱天穿着踏雪闆一邊說：“事務所專員配備的急救藥，普通人拿不到的。”

“何止拿不到，聽都不會聽說。”

“好了，站起來試試走不走得動。”白鴿扶着邱天的胳膊把她架起來：“有十多斤重呢。”

邱天一擡腿就傻眼了，别說走，就連挪動腿都惱火。

“算了，你還是用冰爪吧。”白鴿說着示意邱天坐下，又爲她的高山靴套上冰爪。

不知道是吃了仙靈丹還是因爲已經适應了的緣故，雖然通往下一個目的地K3營地的路幾乎全是陡坡，全程連腰都很難站直，但邱天在白鴿的牽引帶領下走得越發順暢。K3的海拔6000米左右，很小的一個營地，隻有三個帳篷，分散在一片秃岩下面的較爲平坦而狹窄的坡地上。到達的時候忽然變天了，濃重的烏雲層層壓下，觸手可及，大霧彌漫，帳篷頂時隐時現，雪粒被風拍打在臉上，生生刺痛。

“到得真及時。”白鴿與K3基地的負責人接洽過後，再次整理了背包。在A營時已經把重要裝備轉放到文森特的包裏，現在又清理一遍，把非必要物品寄存在K3。白鴿帶着邱天鑽進了一個帳篷，帳篷裏坐着兩個人，一個在玩手機，另一個抱着筆記本正麻溜地敲擊着鍵盤。見他們進來，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等雪停了再走，霧太大，會迷路。”白鴿說着，給自己和邱天泡了兩包速溶咖啡。

雖然邱天的挂墜沒什麽異常，但邱天總感覺心神不甯，似乎有什麽危險的東西就隐藏在暴風雪之中。

一個多小時過後風雪停了，有人鑽進帳篷把那兩個人叫走。邱天走出營帳時，看到另一支隊伍正朝一條拉着繩索的路走去。

“讓他們先走。”等那支隊伍走得不見影了，白鴿才帶着邱天出發。

“剛才我發現個問題。”邱天邊喘邊說。

“什麽問題？”

“這麽高的海拔，手機也許能開機，但筆記本是肯定用不了的。”邱天這點常識還是有。

白鴿笑了笑：“這就是我們要跟他們拉開距離的原因。”

邱天摸了摸背包下方的甩棍：“你昨天教的，我都記得。”

白鴿贊許地點點頭：“記不得也沒關系，反正附了魔的，你隻需要抓緊就行。”看着目瞪口呆的邱天，白鴿又補了一句：“希望這次用不上。”

一路上走走停停，爬過幾個大冰坡後進入冰裂縫區域。裂縫區的面積将近一平方公裏，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冰縫和雪橋，一不小心掉下去基本就能讓家屬聯系保險理賠了。此前那支不知所圖的隊伍從另一個方向走，繞開了這片裂縫，邱天不明白爲什麽白鴿要帶自己走這條危險系數更高的路。

“到了。”白鴿籲了一口氣，指着面前一堆松散的雪：“我們就從這兒下去。”

“這兒？”邱天反應不過來了，明明要去那個天頂湖的啊。

“月神之淚在湖底，但我們無法從湖面潛下去。畢竟我們現在是人類形态，就算有輔助工具，也終究受制于身體局限。高寒缺氧，在平原水下能憋氣兩分鍾，高原水下也隻能憋15至20秒。高寒湖泊水溫低、水下壓力大，下潛10米相當于在平原潛水30米。即使是事務所的專業人員，比如文森特，也頂多能潛個二十多米，水下停留時間不超過半小時，還得配合水下摩托。”白鴿解釋道：“所以我們走另一條路，直通湖底。當然也需要下水，然而在水裏的時間将大大縮短。”白鴿看了一眼邱天繼續道：“以你現在的體質，配合丹藥應該能堅持10分鍾。本來指望文森特能帶着你直達月神之淚所在，現在看來……還得我親自來。希望他給的坐标是準确的。”

聽着白鴿的叙述，潛入冰冷深水中的感覺瞬間包圍了邱天，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走吧，我先下去，注意看我的動作。這條路有點長，可能還有些陡。”白鴿拍了拍邱天的後背，打斷了她的想象。

白鴿取出一支登山杖，将那堆松散的積雪掃開，露出一條僅有一人多寬的冰縫。她用雙手撐住縫隙兩邊，兩腿蹬住冰壁，擡頭對邱天說：“雙手護住頭，雙腿蜷曲，就這樣，跳。”說完抱住頭跳下了冰縫。

天啊，這是什麽操作？！邱天幾步跑到冰縫邊，隻見淺藍色的冰縫越往下顔色越深，淺藍、冰藍、深藍、深黑……深不見底。就這樣跳下去嗎？這也太玄幻了。邱天的心砰砰直跳，仙靈丹、附魔甩棍、跳下冰縫，以及未來更多令人驚訝的事，這一切都讓邱天無比激動又充滿期待。想不到平凡如草芥的自己，居然也能擁有這般神奇的際遇。

跳下冰縫，自由落體，心髒提到了喉嚨，冰風象刀子一樣似乎要把身體割裂。邱天腦子裏亂作一團，這是真的嗎？真的在做死？或者高反之後出現的幻覺？這落了恐怕有五分鍾了吧？還有多久觸底，快被凍僵了，不，已經凍僵了，不再感到寒冷，意識似乎……也模糊了，要昏就昏過去吧，這樣就不怕觸底了……

咦？怎麽這麽暖和？還感覺輕飄飄的？邱天睜開雙眼，看到自己被一團東西包住，這東西就象果凍一樣，邱天伸出手摸了摸，很柔軟的樣子，但戴着羽絨手套，感覺不到質感。四周光線很暗，勉強能看出自己正被“果凍”包裹着滑行在一條陡直向下的冰隧道裏，自己縮在果凍空間内，就象湯圓的餡。“果凍”空間不大，但空氣流通、新鮮，絲毫不覺得憋悶，“果凍”非常透明，視野不受限制，也因此讓人不覺得狹小。它的移動方式難以描述，滑行？蠕動？滾動？湧動？都不能準确地表達。總之，“果凍”的移動速度很快，減震效果也不錯，縮在裏面幾乎感覺不到什麽颠簸。

這條“路”果然很長，邱天心裏唱完了将近十首歌，算下來應該有半個多小時了，都還沒有到站的迹象。路程并不是一開始想象的從山頂直墜，而是在山腹中穿行，轉彎、上坡、下行、旋轉……

忽然“果凍”一個急刹，顫抖了幾下停住了，邱天剛好打完一個盹。隻見眼前是一個寬敞的地下空間，約有一個籃球場那麽大，溫度相對較高，體感約有零上五六度，還有些潮濕。高高的穹頂上垂挂着絲絲縷縷的亮光“珠鏈”，岩壁角落樹立着一叢叢閃亮的晶簇，灰黑的石壁上覆蓋着一層薄薄的雲母，生長着成片的蘑菇，發出熒熒綠光。右前方的地面緩緩向下形成斜坡，延伸到一片水域裏。

“果凍”停住後便象糖一樣融化開來，邱天站起身，看到“果凍”又重新凝聚起來朝着石室的另一頭滑去。另一團“果凍”移了過來，兩團“果凍”合二爲一，變成一團更大的“果凍”。

“泡芙小姐，謝了。”白鴿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果凍”抖動了一下，似乎在回答白鴿的話，而後便移向石壁，就這麽滲了進去，消失不見。

“怎麽樣，這條路不難走吧？”

“輕松愉快的旅程。”邱天挺喜歡這段路程。

“那麽，開始幹活吧。”白鴿放下背包，取出一套潛水服遞給邱天：”你穿我的，可能稍微有點大。”

一邊換潛水服，白鴿一邊講解要領。自從踏上這一切奇幻的旅程以來，邱天發覺自己的腦子變得越來越好使了，理解力大大提升。無論什麽理論，在腦子裏都會形成非常具象的畫面，就象本人親自參與到整個過程中。比如現在如果構想一遍信号源的原理，自己就會化身各種器件與導線，對電流的傳輸、信号波形的産生以及外界的電磁幹擾了如指掌。

裝備換好後，白鴿又取出一瓶藥粒讓邱天服下幾顆。藥一下肚，邱天隻覺得肚子裏一股熱氣升騰，瞬間渾身充滿了熱量與力量，呼吸也變得順暢無比，神清氣爽。

“走吧，争取一刻鍾内搞定。”白鴿拎着水下摩托，帶着邱天從右前方的斜坡走向水中。

完全浸沒在水裏那一刹那，邱天還是被冰冷的湖水激得呼吸暫停了幾秒。看到白鴿的手勢後，邱天的心鎮定下來，兩人扶着水下摩托，朝着湖底遊去。越往下遊，邱天便覺得呼吸越困難，雖然白鴿給自己背了個大号氧氣瓶。整個人象被來自四面八方的重物擠壓，胸口碎十塊大石是這感覺嗎？耳朵眼裏象被人用指頭使勁往裏捅，眼球脹痛得似乎随時可能炸裂。水下光線昏暗，隻有水摩托的探照燈筆直地照向前方，被寒冷與黑暗包裹圍繞，不由讓人心生恐懼，幾分鍾的水下行程也顯得無比漫長。

白鴿給她一個手勢，讓她堅持住。邱天定了定神，看到左前方不遠處的石縫間透出藍光。兩人朝着藍光遊去，很快就看到一塊巴掌大小的水滴形藍色晶石靜靜地躺在岩石之下。

白鴿取出一根鐵棍，撬開石頭，打手勢讓邱天去取出晶石。過程非常順利，想不到這麽快就拿到了傳說中給兩界帶來災難的大殺器。邱天把晶石仔細放進腰上的挎包裏，無意間擡頭一望，隻見頭頂上方竟然懸着一片星空，如同鍋蓋一樣倒扣在水裏。邱天驚訝極了，示意白鴿也看看。白鴿擡頭看看，對邱天笑了笑，便招呼她往回遊。

上岸換好衣服後白鴿道：“你知道爲什麽叫天頂湖了吧？”

“嗯嗯，那是真正的星空嗎？”

“不，現在外面還是白天。“

“世界真奇妙。”邱天感慨道，順手一摸挎包，大驚失色：“啊！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