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請問這位是……”

在艾米莉家宅院的門口，一個手中握着一杆長槍的女仆攔住了程樂的去路。盡管程樂的裝束十分不堪，這位女仆也沒有流露出半點厭惡的情緒，隻是職業化地發出的詢問。

“哦，這就是我召喚過來的異世界客人，程樂。”艾米莉一邊走進院子，一邊答道。

“恕我剛才失禮，”女仆向程樂微微鞠躬，同時收起了手中的長槍，“請進。”

程樂沖她微微一笑，加快腳步跟上了艾米莉。

艾米莉的家是一片精緻的院落，圍牆漆着淡淡的灰色，角落裏種着茂密的竹子。屋子都是一層的平房，上面是用黑色的瓦砌成的山形屋頂。盡管有些不同，程樂還是立刻聯想到了自己祖國南方的庭園。

然而，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怎麽樣，漂亮吧？”

艾米莉輕飄飄地轉過身來，笑着說道。回到家中的她顯然比在外面放松了許多，動作也少了一些大小姐的矜持——盡管在外面也不算淑女就是了。

“嗯，我也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庭院了。”程樂感慨地答道。作爲一個北方人，他對南方的建築隻有小時候去杭州旅遊的依稀印象。不過，比起外面街上完全不熟悉的街道，這裏至少和家鄉更接近一些。

“是吧！”艾米莉顯然對自己的房子充滿了自豪，像是小孩子向同伴炫耀玩具一樣地說着：“這裏的好多布景都是我自己做的呢！”

然而，注意到艾米莉本身的程樂，終于明白了這裏違和感的來源——

“在我本來的世界，穿得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一般都住在花崗岩砌造的城堡裏…吧。”

“什麽嘛，城堡有什麽好。又大又冷，哪有這裏舒服。”艾米莉撅起嘴，似乎對程樂的話有些不滿。“這間是客房，你就暫時住在這裏。不過果然你還是應該先去那邊的屋子洗個澡，這樣臭烘烘的，吃晚飯都會影響大家的食欲呢。”

還真是不客氣啊……程樂不知道該如何吐槽艾米莉時不時冒出來的紮心言論。不過客随主便，來到人家家裏沒有不聽主人安排的理由。于是程樂應了一聲，走進了艾米莉指向的洗澡間。

——

“哇……”

一個兒童泳池一般大小的水池映入了程樂的眼簾，氤氲的蒸汽漂浮在浴湯的上方，一條幹淨的浴巾早就整齊地疊放在了浴池旁邊的竹制毛巾架上。從小在高層建築中長大的程樂見到這樣的浴室，自然不免驚歎出聲。

“程先生，請您放心沐浴，我會爲您準備換洗的衣服。”

外面傳來了一個沒聽過的聲音，程樂條件反射一般應了一聲“好的”，卻又想到自己是不是不用回答，回答了是不是有失身份之類的問題……

“啊，可惡的有錢人！”

程樂決定放棄思考，好好享受這次高級的沐浴。

不過，剛剛體會到使用魔術的快感的程樂不可能浪費這個做實驗的大好機會，畢竟這種事最好還是不要讓别人發現，而浴室正是一個絕對沒有人會打擾自己的地方。于是他在水面上伸出手去，又一次念到：“gather　steam.”

這一次，魔術的效果有了顯著的提升。水面上的霧氣迅速向程樂的手心聚集，幾秒鍾之内就出現了水珠。然後水珠越積越多，漸漸彙聚成一條細流，順着程樂手指的縫隙淌了下來，滴進了下面的浴湯裏。

程樂滿意地笑了，自己的猜想又一次得到了驗證，這種興奮就像是一步步地解開一道數學題産生的快感，很多人是無法體會的。

他甩甩手，卻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如何讓這個魔術停下來。

在外面，他并沒有注意到艾米莉是如何停止這個魔術的，而自己的魔術大概是因爲周圍的水蒸氣不足而自動停下的。然而現在，周圍的蒸汽如此充足，這個魔術似乎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可怎麽辦……”程樂有些着急，手心一直滴水出去看起來丢人不說，穿衣服的時候也會産生一些麻煩。更何況他不知道，一直使用魔術會不會對身體産生什麽損傷。

于是——

“stop!”

程樂嘗試讓魔術停下來，然而并沒有什麽反應。

“shut　down!”

還是不靈。

“hold　it!”

“cut!”

“啊……怎麽回事，難道魔術沒有結束命令嗎？！”

程樂氣憤地把自己的臉泡在了水池裏，往外咕嘟咕嘟地吐着氣泡。

“程先生，您的衣物已經準備好了，請您沐浴結束後自取。”

外面傳來了剛才出現過的那個聲音，讓程樂從水中擡起了頭。正當他疑惑自己要去哪裏取自己的衣服時，浴池旁邊的地闆突然挪開了一塊。程樂可以看到，那塊地闆的下面是一條傳送帶，不知道連通到了哪裏。

傳送帶向浴室裏面的方向運轉，一個盛放着幹淨衣服的托盤被緩緩地運送了過來。托盤到達終點之後，下面的木制平台向上升起，将托盤送到了地闆的高度。然後挪開的那塊地闆重新回位，将托盤完美地頂到了旁邊的地闆上。

程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種先進的機械傳動，在地球上的民居中都不常見，更何況是顯然沒有電子電路的這裏。不通過編程控制，這樣的機械究竟是如何實現的呢？

等等，編程控制？

程樂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又一次擡起了自己還在不斷滴水的右手——

“end.”

水滴的凝集停止了。

程樂愣了兩秒，不禁笑出了聲。幸虧自己在地球學過一點pascal語言，沒想到在這裏居然用得上！

時間已經過去了好久，如果再不出去可能就會有人來詢問了。于是程樂簡單地搓了幾下身子，從浴池裏站了起來，走到了毛巾架的旁邊。

潔白的浴巾帶有一絲高級香料的淡雅清香，嶄新得就像是第一次使用，這讓程樂再次确認了艾米莉絕對是大戶人家。

程樂擦了擦身子，穿上了那個托盤裏的衣服。衣服總體的樣式和地球上的區别并不大，上衣類似于西式的襯衫，隻不過領子要稍微高一些；褲子比較寬松，腰帶是用一根兩厘米寬的三折布條和幾顆扣子代替的。

門口處有一面鏡子，鏡子背後原理不明的加熱器保證了它在這種潮濕的環境下不會起霧。程樂站在它面前看了看，對自己的形象還算滿意。

外面傳來了晚飯的香味，程樂這才注意到自己早就饑腸辘辘了。于是他不再流連，推開浴室的門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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