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淩亂的風


打開信封,裏面一張信箋,劉偉的字迹幹淨整潔:

潇潇,幾日未見,思念如常。東風吹落的幹枯樹葉,也不能表達我見不到你的枯萎心情。但是,家事纏身,不能相見。且将思念,寄予此箋。賦詩一首,聊表此刻的心情:

我是一片樹葉,

你是輕輕的風。

我願随你走遍世界,

卻無法離開樹枝的牽絆。

————

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自由。

于是,我用青春等待,

因爲,我很年輕。

————

終于,在一個寒冷的秋季,

我掙脫樹枝的束縛,

随着你的節奏,

慢慢飄落下地。

我以爲可以和你一起飛翔,

可是,我忘了,

等待耗去的,

不僅是我的青春,

更是我的生命。

————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讓微笑定格在這個晨曦,

看着你,

遠遠離去。

看着劉偉寫的每一個字,我讀出來的,除了思念,都是悲傷。

折好這張紙,我也不知道這該不該被稱作情書,隻覺得這字裏行間,雖有情,卻是悲情。這樣讓人心碎的文字,稱爲情書,恐怕不太妥當。

藏在箱子最底,就讓這段文字,留在心裏。

第二天一早,我依然起床收拾好,先到家裏和繼母打個招呼,畢竟今天是元宵。又給爸爸打了一個電話,之後,就趕緊來到李潔家,看看她有什麽需要,她給了我她家的鑰匙。

李潔依然穿着昨天的衣服,和昨天一樣的動作,躺在床上,閉着眼睛。

我趕緊先把桌子上她用過的一些東西都收拾掉,該扔的扔,該洗的洗,一氣兒的掃地拖地擦桌子全套做完,她依然沒動。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還睡着,也不敢打擾。就出去看看有什麽早飯可以買,順便買一點中午的菜。口袋裏,隻剩下二十幾塊了,我拿在手上,哭在心裏。

李潔不知道還有沒有錢,現在的狀況,我也不好意思問她,這該怎麽辦呢?不可能再找王峰了……唉,還是找那個冤大頭吧。

“喂,陳英捷,你過來,我在李潔家村口等你。”

“這位姑娘,你認錯人了!”

“閉嘴,你趕緊的,你再不來我就餓死了,嗚嗚嗚。”

“哎呦姐姐,你怎麽總是在我睡的正香的時候騷擾我啊,能不能換個時間。”

“陳英捷,你就忍心看着我口袋裏沒錢,還要餓着肚子做牛做馬的伺候人嗎?”

“那你怪誰?自找的。”顯然,陳英捷的話沒錯,可我聽着心裏卻不是滋味。是啊,是我自找的。難道我就應該看着李潔這樣不管不問嗎?假如我不知道,我可以不管。但是我既然知道了,我的良心告訴我,不可以!我做不到。

“好吧,再見。”心情一下子掉到冰點,不等陳英捷說話,我就挂斷了。

唉……

沒有十秒,陳英捷的電話又打過來。

我拿起電話,沒有出聲,隻聽陳英捷說:“小龍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嘴欠,我不該那麽順口說你。不是你自找的,都怪我都怪我好嗎?我不該告訴你,我不告訴你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事兒了,小龍你等着,我現在馬上就過去。幾分鍾,很快。”

陳英捷一口氣噼裏啪啦的說完,直接挂斷,從來不等我回複。大概他以爲我生他的氣剛剛才挂斷電話的,其實,我并不是生誰的氣。要真說生氣,那肯定就是李潔的那個不負責任的那個人。

作爲一個男人,怎麽能這樣,敢做不敢當。并且還是這樣的事情,要罵他不要臉都是輕的。典型渣男!也不知道李潔是倒了什麽黴,總遇到這樣的事。花錢不說,還傷身體,還搭上一個無辜的小生命。

正感歎着,就看見陳英捷從遠處跑過來。

“小龍,還生我氣嗎?”氣喘籲籲的他,還沒緩過來,就趕緊讨好我,遞給我一個熏肉大餅。

“吃吧,我剛命令我媽在我刷牙的間隙,用微波爐給你熱的,這是昨晚我們吃團飯時候,在大飯店裏專門給你要的,那家的熏肉大餅和葫蘆雞特别有名。”

我拿過熱氣騰騰的熏肉大餅,香味,立刻撲鼻而來。

咬下去,太好吃了,果然是大飯店的手筆。

“給你,怕你噎着,來不及買别的,家裏沖的奶茶。”

“嗯嗯,謝謝。”

我沒理他,直到把熏肉大餅吃完,喝着奶茶,才看了一眼不停念叨的陳英捷,幽幽的說:“我沒生你氣,我是想着,沒錢買菜了,又不好找李潔要,隻能找你。”

“那你不早說?我出來的着急,也沒帶錢呀!”

“我還有二十幾塊,現在不用買早點,那買菜的錢是夠了,晚上回去我再找你拿吧。”

“潇潇,二十塊錢吃什麽?你不知道坐月子要吃好嗎?”

坐月子?我心裏說,這哪跟哪兒呀,陳英捷也太能往一塊忽悠了。

他看我不說話,就接着說:“雖然李潔不是生孩子,可我媽說這也是差不多的,一定要吃好一點,才能補回來。這樣吧,你先回去李潔家,我去找我媽問問具體菜單,然後買好,給你送過來,這樣行嗎?”

“英捷……你媽怎麽會給你說這些?我,我真的,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這有什麽啊?我問的啊!”

“你問的……?”

“對啊,我就直接問她,做了流産手術的人要注意什麽!”

“你什麽時候問的?你媽沒問你爲什麽問這些嗎?”

“我前天吧,好像是,她還沒做手術的時候我就問了。但是當時我也是随口一問,我媽就問了是不是我女朋友,我說不是,她就沒怎麽細說。所以等一下,我讓她給我寫個菜單。”

“陳英捷,你媽竟然問是不是你女朋友?你家人都這樣想的開嗎?”

“潇潇,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可是,要是我敢這樣問我爸,絕對打死我。”

“你是女生,當然和男生不一樣。我爸還給我科普關于這方面的知識,男人嘛,不一樣。我爸主要也是怕不告訴我,反而引起我的一些不正當的想法,會走偏。行了,不說了,你進去吧。我也先回去,中午見。對了,你最好給李潔打個招呼,要不我過來的時候,她萬一不樂意怎麽辦,拜拜。”

陳英捷消失在他的唠叨中,留下我在寒風裏淩亂。

回到李潔家,她已經醒來,正半靠在床上。

“小潔,想吃點什麽?”

她搖搖頭,“潇潇,你來啦。”

“我都來很久了,你沒看房間都打掃過啦,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潇潇,你幫我做個荷包蛋就好了。”

我答應着,順便告訴她,陳英捷中午會買菜送過來的事情。她想了想,點點頭,說了個好字,就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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