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不是我


聽完她的講述,對她的憐憫之心,又竄了上來。李潔爲了愛情,竟然讓自己如此卑微。隻爲了得到王峰的一點溫暖,甯願隻是和一個名字一樣的人在一起受委屈。她真的太可憐了……

“小潔,那你現在還喜歡王峰嗎?”

李潔搖搖頭,“不,潇潇,我現在一點也不喜歡他了。”

“爲什麽?你爲了他都這樣了。”

李潔笑了笑:“潇潇,那天在他家,當他拿着那個驗孕棒給我看的時候,我心裏就知道,我和他的緣分已盡。”

“可是,就算是這樣,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放棄追求了這麽久的這份執着呢?”

“因爲,你沒有得到過,才會有執念。一旦你有了,剩下的,就隻是珍惜和不懂珍惜的區别。那份執念,在你擁有的時候,就消失了。”

……

雨水的嘩啦聲,淹沒了李潔的說話聲。接下來她說的什麽,我都沒有聽見。我恍惚着,在思考她說的這句話。

難道人就真的這麽現實嗎?擁有過就不珍惜。

每個人的執念,難道都是因爲不曾擁有?就像我對大海,那麽深的執念,在去過之後,真的放下了!我心裏期待最多的,不再是對大海的向往,而是對未來的探知。我想知道劉偉走了之後,我會如何?我想知道,在他心裏,我到底多重?我想知道,他走了以後,會不會想我?

是的,現在,大概這些未知的未來,才是我的執念。因爲,未來,永不可得。

“潇潇,走了,晚自習時間到。”李潔晃着我的胳膊,将我從思緒中搖醒。

“哦,好。”我看了看窗外。

雨依然是那麽大,就陳英捷給的那麽小一個傘,不等走到家,我和李潔都會變成落湯雞。

三月底的晚上,還是冷的。

我從書桌裏拿出那把傘,和李潔一起,走到教室外的走廊。

就看見陳英捷跑過來:“小龍,飯盒呢?”

“給你。”李潔伸手遞給他。

“好,走吧。我爸來接我了,你們一起走。”

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柳暗花明又一村。

回到家,鞋子褲子,依然還是淋濕了。換過衣服,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突然覺得我好幸運。

雖然,我的生活也不怎麽快樂。但我沒有李潔那樣坎坷的故事,沒有她那悲傷的理由。

夜,沉沉的,雨,還在下……

——————————————

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昨晚淋濕的褲子沒有幹,還是濕的。我拿出另一套校服,換上。整理好自己,陳英捷已經在外面等我了。

一夜大雨,雖然此刻雨已停,但大雨的痕迹随處可見。

地下堆積的水窪到處都是,剛剛抽枝的嫩芽兒,有些已經被大雨淋的彎了腰。零零散散的新葉,也跌落在地面上。院子裏的泥土上,趴着比筷子還粗的大蚯蚓。我和陳英捷路過的時候,我吓了一跳,大喊一聲,躲到了他的身後。

“小龍,沒事,不是蛇,是蚯蚓。”

“我知道,可是那麽大,我也怕呀,我真的很怕。”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從小我就怕各種蟲子,是那種恐懼到骨髓的怕。所以上一次王峰拿蚯蚓吓唬我的時候,我才那麽大的反應,從座位上蹦起來。

說起來,是因爲更小的時候,我不懂事。院子裏的男孩子拿着玩,我也跟着玩。我覺得它軟軟綿綿的,可以随意折騰。後來,我跟着那些男孩子,把蚯蚓殘忍的折騰死了。被媽媽看到後,媽媽告訴我,不可以。蚯蚓也是小生命,會痛的。

晚上,我就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從此,我一看到這些軟體的東西,比如毛毛蟲,蛇,都會很怕。再大一點,所有的蟲子,我都怕。就連蔬菜上的青蟲,也會讓我顫抖半天。

“好了小龍,走這邊吧。”陳英捷擋住我的視線,不讓我看到那條大蚯蚓。

我哆哆嗦嗦的路過,離它很遠了,還心有餘悸。

“小龍,你這樣子膽小,沒有哥的保護,可怎麽行?”陳英捷一臉得意的嘲笑着我,他在我面前永遠都是這麽傲嬌臭美。

“銀劍同學,請你擺正自己的态度。姐是需要你保護的人嗎?姐需要的是二哈。”

陳英捷一聽,我叫他綽号,氣的過來就抓我癢癢,我當然不能讓他随意得手了。這樣無聊的我跑他追的遊戲,玩了幾年,我心裏其實覺得挺無聊的,都這麽大了,還玩這個?可是,每次我們兩個都照樣樂此不疲。

終于,在一棵大樹底下,他抓到了我。我還努力的掙紮着,他一把就抱住了我。

以前,對于這樣的動作,我沒有任何的不适。可是,這一次,我突然覺得臉紅害羞。似乎曾經和陳英捷之間的單純,已經不複存在。不,确切的說,是我的單純,不複存在了。

我伸手推他,他以爲我依然在玩耍,就更加用力的抱着我。

我猛的一使勁兒,陳英捷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

他一臉疑惑的看着我:“小龍,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低着頭,不高興的回答。

“小龍,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有,不是你的事兒,是我。”

“到底怎麽了?小龍,你告訴我,你不高興什麽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哎呀真的不是你的事兒,别再說了,趕緊走吧。”

陳英捷前所未有的那種凝重的表情,看着我,眼淚都快出來了。

“潇潇,你别生氣,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别生氣好不好?”

我沒有搭理他,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後,不停的道歉。

他并不知道,此刻我的内心,有多煎熬。

我覺得自己好可怕,陳英捷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好姐妹的角色,我們就算躺在一張床上,都是誰也不會亂想的那種好閨蜜。

可是,如今,他依然單純,而我,卻變了。

這讓我很懊惱,以後還怎樣和他相處呢?當他天真的對着我的時候,我的内心卻是龌龊和不安。我爲自己成爲這樣的自己,而生氣。

“潇潇,你就告訴我好嗎?求你了,你這樣一直不說話,我知道,你一定是在生氣。”陳英捷對我的了解,果然不一般。可惜,這一次,他判斷錯誤。我并不是因他而氣,所以,他也勸不好我。隻有我自己,沖破這個禁锢自己的枷鎖,才能讓心情好起來。

我應該是因爲和劉偉有過抱抱這樣的行爲,才會對陳英捷抱着我有些動容。那一刻,我一定是懷念和劉偉的溫馨時刻,才會誤把陳英捷當作他!對,一定是這樣。好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要在糾結了,不然的話,陳英捷大抵會瘋掉。這件事,本就不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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