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爸爸終于忍不住了,又是一巴掌,對着我的臉打落下來。一瞬間,我的鼻子就開始流血。

班主任有點着急,趕緊拿出紙巾遞給我,我才不管,就讓鼻血這麽流吧。

班主任看我不接紙巾,伸手親自給我擦鼻子,對我說:“趕緊仰頭,坐下,來坐這兒。”又轉頭對着我爸說:“哎呀你怎麽這樣子,你打的她流鼻血,你不心疼嗎?”

“我打斷她的腿,讓她早戀,讓她不好好學習!”爸爸憤怒的指着我。

“你這都是氣話,你打斷她的腿,萬一真受傷了怎麽辦?”

“腿要是真斷了,我就養她一輩子!”

班主任有些錯愕,大概她完全沒想到爸爸會這樣強硬。而我,早已習慣了這種冰冷的教育方式。

“我叫你來不是打她的,你該好好關心一下她,了解了解到底是爲什麽?從根本出發,才能真正解決問題,不是光打就有用的。”

“有什麽問題?我看就是平時太放縱管理了!”

班主任看着我還在流的鼻血,對我說:“你先去自己洗洗吧,我和你爸爸聊一會兒。”

我并沒有感激班主任此刻對我的憐憫,我不需要。我現在想要的,是抗争的勇氣。我拿起桌子上的紙巾,捂着鼻子,往辦公室外面走去。

衣服前面,已經沾上了一些血滴,我顧不上,也懶得去顧。走到一樓,我沒有去水房,而是走到了栾樹下的椅子上,坐着看天空。

下課鈴響起,來來往往的同學們,從我身邊走過。他們看着滿身鼻血的我,奇怪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尖刀,讓我覺得有些刺痛。

又上課了,我身邊再次恢複了安靜。

沒多久,我看見爸爸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被吓的直哆嗦。但現在,我不會再怕了。

爸爸離我越來越近,我看得到他眼中的怒火。

當他走到我身邊的時候,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回去收拾你!”就走了……

我看着爸爸離開的背影,心裏别提多失落了。

我親愛的爸爸啊,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的女兒要的是什麽。你以爲給我吃飽穿暖就足夠了嗎?不是啊,我需要關心,需要愛護,需要家人的溫暖啊。可是,我沒有……我所有幸福的記憶都被分割成一個一個零碎的瞬間,而不是完整的段落。那些懷念的瞬間,還僅僅是拼湊出來的記憶。

兒時的我,就活在驚恐之中,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擔心,今晚,爸爸和媽媽會不會吵架打架?夢裏全都是支離破碎。這樣的記憶,幾乎填滿我的整個童年。

我該多需要有人來愛呢……誰又知道我的這份一直壓抑着的渴望,有多強烈!

我親愛的爸爸啊,你愛我,可你要讓我感受到啊。你對我的所有愛,都化作了對我學習的督促,那我心裏需要的其他關懷呢?

唉……無論爸爸怎麽樣對我,我都不會責怪,隻是,我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唯命是從了。我要爲自己而活着,

站起來,默默的往教室走去。還沒到二樓,正和從上往下的班主任撞個滿懷。

她看看我:“還流鼻血嗎?”

我搖了搖頭,想繞開,從一旁走過去。

班主任拉着我,“潇潇,老師不知道你爸會打的你流鼻血,但你要知道,老師這樣做,全是爲了你好。”

“嗯,謝謝老師。”我點了點頭。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小冉子走了,現在連一個安慰我的人,都沒有。

“潇潇,我剛給你爸說了,回去不要打你,他應該不會的。以後你可要用心學習呀!别再出這樣的狀況了。”

“好,知道了。”我冷漠且面無表情的答應了一聲,就繞過班主任,繼續往教室走。

每當我看到小冉子那空蕩蕩的書桌,就會看到他正在對我微微笑着。他的笑容還是那麽羞澀和可愛,溫暖而恬靜。

小冉子永遠就停留在那樣的時刻,而我,卻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改變了。

晚上回到家,不用說,就是爸爸的一頓胖揍。我哼都沒哼一聲。打吧,隻要打不死我,我還是我。

爸爸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隻是一個勁兒的罵我不上進,讓他太生氣了。他一天到晚的支持我學習,而我卻如此叛逆……

呵呵呵,好吧。随便吧,我不在乎。

在掃把被打斷之後,爸爸終于停手。他讓我滾,我在内心笑了笑,我滾。

一個人,帶着滿身的疼痛,回到宿舍。

換下今天被鼻血染色的衣服,拿起水桶,打了半桶水,将衣服泡進去。在溫熱的水裏,用雙手搓着髒的地方,右手一個手指骨節有些疼,那是剛剛被掃把打中的。爸爸說:有手不好好學習,還不如打廢了算了。

我理解爸爸的心情,他對我的期望太大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每位家長的心願。這本身是沒錯的,我能理解。隻是,作爲家長,有些就像爸爸一樣,拔苗助長。總想着自己孩子出類拔萃,卻并不了解,孩子的心意和真實情況,隻一味的用那可以作假的成績來說話。

我坐在那兒,用手使勁的搓着衣服,似乎是要将衣服搓爛了才能讓心裏舒服些。可是,衣服我是不可能搓爛的。看着完好無損的衣服,我心裏覺得特别委屈,爲什麽洗不爛它呢?我這麽沒用嗎?眼淚唰的一下,流下來。

我怎麽這麽倒黴,爲什麽我長這麽大都是這麽倒黴!那些幸運的好事兒,離我那麽遙遠。曾經以爲劉偉是我的幸運,可誰知道,因爲他,引來了這樣沒完沒了的麻煩。難道,我和劉偉之間,也是沒有緣分的嗎?

最近,也許我太想他了。無論什麽事,總是能想到他。他還不知道小冉子已經不在的事情,我們又是很久沒有聯系了。不知道,他在異國他鄉,過的是不是開心?

擦幹眼淚,洗完衣服,收拾好自己,躺到床上,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是疼的。

我笑了笑,爸爸下手從來都是那麽重,也不管我是不是能承受的了。唉,這大概就是,愛之深,責之切吧。

我在心裏默默的說:爸爸,這一次,我讓您失望了,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從現在起,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不再爲了别人活。或許,這個決定是錯的,但我不後悔!爸爸,女兒對不起你的栽培和苦心。可路,是我自己的,我想自己走。

看着天花闆上的燈影,“小冉子,你是不是也支持我活出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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