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離開的時刻


難怪過年的時候,鄒宏剛不回來,大概也是因爲和袁曉榕分手了,覺得回來也沒什麽意思吧。

袁曉榕說,她和鄒宏剛沒有誰說分手,就像當初在一起,也并沒有誰說開始一樣,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那麽平靜,那麽自然。

或許有時候,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到最後,都會變成合理的存在。就像我曾經無法理解李潔爲什麽想結婚,就像我曾經無法理解劉偉面對我爲什麽會覺得自己思想污濁,就像我曾經無法理解徐秋韻爲什麽會是那樣的人。這些所有的一切,經過時間的洗禮,全都變成了合理的存在。

送走了袁曉榕,我覺得,生活中,該道别的人,全都道别過了,我可以踏踏實實的離開。在這個城市中,沒有過多的留戀。此刻,我才發現,小冉子在我心裏的地位,真的很重要。也許是他不在了,人就是這樣,無法擁有的,才會更加覺得珍貴。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爸爸來到宿舍,老淚縱橫的對我說了許許多多囑咐的話。這一刻,我覺得,爸爸是真的很愛我這個女兒。可惜,他不懂如何來愛,在他眼中,抓學習,就是愛的表達。

我沒有哭,似乎現在的我,比以前堅強了很多。

爸爸走了,我一個人在宿舍裏,看着這間住了幾年的房間。牆面,有些灰色。不再是我剛剛住進來時,那樣的光亮潔白。那時候,剛剛刷過的牆面,還有一種清新的大自然的石灰味道。對面兩張空着的床上,再也沒有兩位姐姐的身影。

而我,也将離去。

屋頂的燈,孤零零的在散發着老舊的光線。雖然很亮,但卻孤單。

我笑了笑,對着屋子說了再見,便關上燈,睡了。

早晨,很早就醒來。

小鳥今天叫的格外積極,比平時熱鬧了很多,我就在小鳥的呼喚中,醒來。躺在床上,想看着窗外,呀,看不到,窗簾還擋着。

起身,拉開窗簾,一股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早晨的風,還不算熱。有一股淡淡的涼意,讓我覺很舒服。

今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在這裏的一切,都會變成回憶,藏在心底。不知道,以後再次歸來,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早餐,我想要吃的太多,門口那香噴噴酥脆脆的肉酥餅,院子裏特别好吃的油餅小菜,路口的胡辣湯水煎包,等等等等……這一切,我愛吃的早點,都将離我而去。今早,我該狠狠的吃一頓。

可是,肚子有限,眼大肚小。正在發愁,陳英捷的腦袋就出現在窗外。他伸手,幾個大大的袋子,晃了晃。我笑了,這家夥,果然還是懂我。

我趕緊換了衣服,讓他進來,桌子上,被他擺滿了我喜歡的各種早餐,我想吃的全都有。

“英捷,買這麽多,吃不完呀。”我笑嘻嘻的拿起一塊肉酥餅,很貼心,竟然是被切成了塊,不似往常,整整一個大圓餅。

喝一口濃郁的胡辣湯,這樣的人生,簡直太滿足了。

“沒事,吃不完,有我,我陪你吃。”陳英捷說着,也拿起一塊肉酥餅,看着我笑着,吃着。

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了吧。我們兩個開心的一邊吃,一邊說着最後想對對方說的話。

不知不覺,桌子上的一大堆東西,竟然都被我們快要吃光了。

我摸摸圓滾滾的肚子,笑着對他說:“我呀,再也吃不下了,這一餐,恐怕吃的我很久都不用吃早餐了呢。”

陳英捷也笑着:“對,就是要這樣。你這一去,就吃不到這裏的味道了,這一餐,讓你能夠記住,你吃多一點,就能讓記憶留的久一點。”

我們兩個人,看着對方,笑容從開心,到失落,最後,竟都有些潸然淚下的感覺了。

“喂,陳英捷,要不要這樣傷感嘛,說好的要笑着送我。”

“嗯,你說的對。走吧,我送你。”

“送你個頭,你先走吧,等一下我爸會送我的。”

“那……好吧。”

陳英捷依依不舍的眼神兒,看着我,不再說話。我微笑着,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悲傷。

他就這麽一直看着,看着。很久,我覺得時間都要停止了,心跳都要窒息了。他終于咽了咽口水,對我說:“潇潇,我很少這樣叫你,因爲我一直覺得,和别人對你的稱呼不同,也會讓我有一種,我和你之間,不同于常人的親密。”

我靜靜的聽着陳英捷最後的告白,不想打斷他,這是他最後一次對我說什麽了。今天之後,我們将永遠隻能是朋友。

我一直忍着淚水,等着陳英捷說完。終于,他的話音落了,張開雙臂,“潇潇,抱抱吧,讓哥最後抱一個,以後,沒有哥在身邊,要懂得保護自己。”

我點點頭,禮貌的和他擁抱。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我心裏也是酸酸的。陳英捷默默的抹了抹眼淚,回頭再看了我一眼,非常陽光的對着站在窗邊的我笑了笑,揮揮手,一去不回頭。

此刻,我笑着流下了眼淚。這個陪了我這麽多年的哥哥,離開了我,而我,終将要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十點,爸爸來到宿舍,約定的時間,到了。

爸爸提着我的行李,繼母送妹妹去補課,哦對了,今天,是星期天。我特意選了這個日子,因爲爸爸在家。

我們一起來到大門口,這一段路,爸爸一直沉默着,并沒有說話,該說的,昨晚已經全都說過了。爸爸是一個沉默的人,内斂的人,今天,一定不會再重複昨晚的那些眼淚。

媽媽已經在門口等了,看到我,趕緊接過我手裏的包包,放上出租車。爸爸把行李箱也放好,轉身,對着媽媽說:“潇潇以後就辛苦你了。”

媽媽笑了笑:“她是我的女兒,不存在辛苦不辛苦,當媽的照顧女兒,是應該的。”

“嗯。”爸爸點點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其中卻包含了太多的意義。

我和爸爸最後擁抱了一下,上車,走了。車開動的瞬間,從車窗的玻璃,我看到爸爸,也在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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