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銀劍！”
陸七竭盡全力地大喊一聲，終于是讓宋城子和賀蘭山都皺着眉頭看了過來，一個疑惑，一個驚疑。
左手撐着濕漉漉的青石闆，右膝跪在地上，右手拿起黑色巨劍，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擡起頭，淋濕的頭發被撩到了腦後，露出少年臉上那咬着牙堅毅的表情。
感受着胸口激蕩的浩然氣，陸七望着不明所以的宋城子，手臂上的肌肉縱然緊繃，緩緩地将巨劍高舉過了頭頂。
“老銀劍！你看我這劍，多直！”
陸七閉上眼睛，将激蕩的氣感引導起來，順着肩膀再過度在手上。
在浩然氣離開他的身體的一刹那。
整條街的忽然氣氛一滞，一股白色的勁風從陸七破爛的袖口鑽出，立馬将黑色的巨劍包卷起來，像是感應到了巨劍上的召喚，整條街的狂風突起，将垂直而落的滂沱大雨吹斜，每個人的衣衫包括賀蘭山和宋城子在内，都是被吹得發出獵獵響聲！
“老銀劍，你自命不凡，自持天命，那我問你，你可曾讀過書？”
站在風雨中的陸七閉着眼，大聲喊問道。
宋城子此時已經不是之前那副淡然的模樣，蒼老的臉上滿是錯愕，隻見他盯着陸七，尤其看着那巨劍上吞吐着的白色勁氣時，眼裏更是震驚萬分。
“你……你怎會……怎會使天地元氣！？你是修行者？！不，你身上沒有波動！你到底是誰？！”
賀蘭山看到此時這般模樣的陸七也是心中一動，氣勢也停了下來，不再節節向上。
沒有去理會宋城子的反問，陸七繼續引導着浩然氣的流動，于是風越來越大，發出如同猛獸般的呼嘯聲，手中的巨劍也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我讀書少，但卻遇到一個書生，書生他說，讀書人要善……養……浩然氣！”
将最後的浩然氣度到巨劍中，陸七猛地睜開眼，一字一頓地說道，咬牙緩緩将巨劍朝着宋城子的方向揮下！
看着那巨劍緩緩朝着自己這裏揮下，宋城子心中猛然一凝，下意識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己已然不能動彈，像是被巨劍上的氣機給鎖定了一般！
這是……什麽人的手段？！
額頭上滾下汗水，宋城子相信面前這名不經傳的少年絕不會能使出這樣一招的人，這隻能是一個修行者，一個修爲遠遠超出自己認知的修行者的手段！
巨劍緩緩壓下，似乎将其周圍的空氣都壓縮了一般，周圍的雨都是落在其旁就扭曲消散，一股強大的壓抑感從那微微顫抖的巨劍上隔着幾米遠的距離碾壓過來！
宋城子整個人僵硬無比，雙腿開始微微顫抖，渾濁的眼裏漸漸浮現出血絲，然後就聽見一聲石闆斷裂的聲音，他腳下的青石闆竟然就此折腰而斷！
重壓繼續襲來，接着這位破曉境的修行者，顫抖着半跪在了地上！
陸七同樣有些難受，他從未感受過自己的劍居然能有如此大的能量，緊緊握住劍柄的雙手劇烈地顫抖着，他敢肯定，若不是書生做了些手腳，那自己絕對不可能掌握這股浩然氣！
巨劍和地面的角度越來越下，最終在陸七一聲暴喝中，與坑坑窪窪的地面平行！
“看……劍！”
白色勁氣猛然再度一凝，緊接着南城中縱然閃起一道亮絕的白光，将在場的每一個人蒼白的臉色都照亮！
撕裂了磅礴的雨幕，卷碎了的地上的一塊塊平鋪着的青石闆，混雜着雨水和碎石，白光從巨劍劍尖如瀑一般沖出！
與此同時，半跪着的宋城子仰頭尖嘯一聲，滿頭白發散開，随風而動，強行提起了氣勢，将自己的修爲全部激發了出來！
兩柄劍，一銀一青，都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和危險，立馬閃身飛到其身前，交叉着對着那亮得逼人眼的白色劍光！
如水柱一樣擊在宋城子身上，白光瞬息而來，瞬息而過！
畫面縱然再度一暗！
風聲不再，雨聲依舊。
宋城子依舊保持着半跪的姿勢。隻是身上的衣物已經全然被鮮血染紅。
他的身前，身後，有着一道成人寬的深深溝壑。
“啪嗒。”
脆響響起，四截斷劍落在其旁，沒了之前的流光溢彩，仿佛是鐵匠鋪裏随意擺放的爛劍條一般。
陸七雙手持着巨劍，劍尖垂着地面，身體的重量也放在了上面，大口地喘着氣。
賀蘭山沉默不已，極其複雜地看了陸七一眼，将自己身上得氣勢撤去了。
“這是……誰的手段……”
宋城子蒼老的聲音響起，如破了洞的風箱一樣，嘶啞破爛，說話間，嘴角更是有鮮血不斷溢出。
“無可奉告。”
陸七胸口急劇起伏着，搖了搖頭。
“這招……叫什麽……”
沉默了一會兒，宋城子再度開口說道。
陸七望了一眼狼狽至極的宋城子，再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巨劍，猶豫了會兒，認真地說道：“月牙天沖。”
“月牙……天沖……奇怪的名字。”
宋城子淡淡地笑了下，轉頭看了賀蘭山一眼，吐出一口鮮血，
“賀幫主，老朽……輸了。可否答應……老朽一件事。”
“請講。”
賀蘭山站直，表情肅然。
宋城子渾濁的眼光閃過一道懷念，而後又咳了口血，輕聲說道：“老朽……犬子不才……希望蘭山幫……能幫襯一把……一把就好，其餘的，随他……自生自滅。”
“賀某定當竭盡全力。”
聽到賀蘭山的回答，宋城子滿意地笑了笑，再次深深看了陸七和賀蘭山一眼，随後點了點頭，望向黑蒙蒙的天，眼裏有着一絲茫然失措。
“看來是老夫錯了，天命或許可違。”
話音落，雨夜中，這個破曉境修行者的身影如常人一般倒在了漸漸積起水的溝壑中。
賀蘭山神色一凝，對其行了個禮，雖說理念不同，但就人品而言，這宋城子是值得稱贊的。
對此，陸七也有些沉默，但卻并不後悔，雙方立場不同，彼此之間隻有一個選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若不這樣做，或者說，若不是激發了書生留給他的浩然氣，今日死得就是他和賀蘭山。
生與死，就是這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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