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對高原反應這種病症還沒有健全的認知,即便戰敗,也不會将這敗績歸罪到可怕的高原反應之上。
隻會認爲是自己能力不濟,敵方戰力太強。
而實際上,大非川一地,平均海拔已經在4000米左右,這片地方,是妥妥的高原反應區。
唐軍戰士大多數出自平原地區,根本不适應高原生活。
再加上,行軍作戰,體力負擔極大,對将士們的身體狀況,也是巨大的考驗。
腹瀉、眩暈、肺氣腫,這些個高原反應性疾病,應當在軍營裏廣泛存在。
他們這些平原上來的兵士,在應對高原環境這一方面,怎能比得上本就是從山上下來的吐蕃士兵。
所以,李俊一定要想辦法,幫助士兵們克服可怕的高原反應。
稍侯了片刻,此次對戰突厥的主将,無名子先生到了。
爲了行軍方便,他也早就換上了胡服铠甲,顯得清清爽爽,英氣十足。
撕下了在道術坊那份慣常的戲谑神色,無名子此刻面容沉靜,猶如一壇幽深的池水。
能夠跟随唐軍出征,爲國效力也一直是無名子的心願。
但客觀來講,他也爲李俊擔着一份心。
他踟躇片刻,才好不容易說出“感謝殿下的再造之恩!”
李俊正在擡頭望天,積極想象着克服高原反應的方法,聽了這話,登時被吓了一跳。
我做了什麽,讓無名子這麽感動,李俊歪着個腦袋,想不明白。
姚逵忙在一邊附和道“都是爲了大唐基業,努力奮戰就好!”
李俊似乎琢磨過來一點滋味。
無名子他們現在還相當于黑戶,應該在禁所老老實實的過着幽閉的生活。
可現在他們卻來參與打仗,别管用的是什麽身份,他們終于能在明面上活動了。
再也不是躲藏在道術坊,猶如不見天日的老鼠一樣的存在了。
他們能有這樣的生活,好像都是托了他這位太子的福。
他揚起笑容,減輕了無名子心中的負擔,可那顆小心髒也漸漸揪緊。
他這才意識到,這幾個人現在在軍營裏,可以說就是定時炸彈。
以後,就算自己凱旋而歸,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挖出了他們的身份,那自己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按下心中的不安,他指着靈州這個地方,深情的說道“一定要注意這裏,突厥軍隊很有可能在這裏興風作浪。”
這裏?
幾人紛紛表示不明白,突厥軍隊如今長驅直入,都已經深入到了蘭州附近,靈州還在朔方一帶,按照現在的情勢,這裏應該早就被打的稀巴爛了。
還有什麽可注意的。
等到無名子率軍抵達,要是還來得及打掃戰場,收拾殘局就已經不錯了。
笑對疑問,李俊指向了潛藏在靈州境内的一處小小沙丘。
這個地方,古稱鳴沙。
隻因的,平原之内偶有小型沙丘出現,人畜踩在薄薄的沙毯上,會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故而得名。
就在不久之後,莫啜将會在此處出擊,給出他強弩之末的最後一擊。
這就是曆史上有名的,發生在神龍二年的鳴沙之戰。
按曆史記載,此戰之中,靈武郡大總管,沙坨忠義最後敗逃,返回朝廷,被褫奪了一切官職封爵。
之前的戰報已經顯示,沙坨忠義生死不明,且不說這封戰報是否準确,可它至少能證明,這次負責禦敵的正是忠義。
沙坨忠義正是今年才被李顯換防到靈武郡的,按照史書記載,他的軍事素養并不是很好,平常當個偏将,打打側翼,或許還行,統率整個大軍,是萬萬不行的。
也就是說,他并不是個将才。
就是在此次戰役中,莫啜屯兵鳴沙,與唐軍展開厮殺,并且大獲全勝,進而開始了對内地州郡瘋狂的搶劫掠奪。
對于前方的軍報,李俊有一個猜測。
也許,奏報的官員爲了讓朝廷盡快派兵,稍微誇大了一下戰局,因爲,按照後世的記載,突厥軍隊隻有突破了靈州防線,才能深入内地,大舉侵犯。
而現在這封奏報當中,并沒有關于靈州戰況的記載,是故意的忽略,還是沒有真正開打?
這些都需要無名子帶軍到達靈州,才能确定。
現在,李俊隻能将與突厥對戰的要領,傳授一二。
有了姚逵在其中插科打诨,現場的氣氛終于輕松活躍了許多。
李俊飲了幾口酒,拔出佩刀,在靈州這個地界,比劃了一下,乃道“你們看好了,靈州地帶,有一片移動沙丘,這個地方在當地俗稱鳴沙。莫啜這次深入内地,野心很大,如果想再進取一步,鳴沙這個地方就是必須要奪取的。”
自從被李俊指定爲随軍将領,姚逵和武延宗也沒閑着,成天捧着兵書,研究各種戰法。
兩隻眼睛也總盯着地圖,希望能從簡約的圖畫中,找到克敵制勝的好方法。
不過,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鳴沙這個地方。
無名子問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說,突厥可汗很有可能從這裏突破,進攻内地?”
“是的,”李俊猛戳靈州一地,說道“大家可以看看靈州一帶的地形,這裏古稱環洲,顧名思義,周圍遍布了環狀的高山,是一座天然屏障。”
“可就在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屏障之中,卻有一個破綻,那就是鳴沙。完整的環狀山脈,在鳴沙這個地方,地勢稍矮,常年有流沙,地勢較爲平坦。如果我是突厥可汗,一定是對這個地方心心念念。”
“隻要拿下了它,就可以一舉沖破北方防線,踏平原州、蘭州、慶州等等地區。”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無名子盯着這個毫不起眼的,叫做鳴沙的地方,若有所思的說道。
“你帶着大軍東進,一定要注意沿途的戰況,不要直撲蘭州。要及時去靈州方向和鳴沙一地的駐軍彙合。”
“太子殿下是說,突厥部隊有可能還沒有突破靈州防線?可如若這般,爲何戰報會顯示,蘭州已經遭到了劫掠?”
“現在沙坨忠義下落不明,具體的情況我們也弄不清楚,可我想,朝廷對靈州防線一直十分重視,守軍不可謂不多,戰力不可謂不強。這次侵犯,正是吐蕃和突厥聯合用兵。開始的确切時間,不會早于吐蕃王子從洛陽離開的時候。我不相信,守衛森嚴的靈州部,會如此不堪一擊。短短幾天,就被突破。更有可能的情況是,突厥的大股部隊,仍然被我軍阻攔在靈州,但因爲戰事激烈,将士疲敝,已經開始有小股突厥狂徒,開始滲入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