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延宗擔憂的看着牛師獎,誠懇問道:“牛将軍,糧食還夠吃嗎?”
“夠!足夠!”牛師獎拍着胸脯發誓。
老實說,牛師獎這裏的存糧,最多也隻夠吃半個月的了。戰事沒有進展,老這麽耗着,唐軍也有些吃不消。
可現在情勢不一樣了,牛師獎的腰杆挺直了。
李俊的援軍就在眼前,而且已經切斷了勿齊秃的糧草供應。
這還有什麽可怕的!
唐軍兄弟就是勒緊了褲腰帶,也得堅持住!
“這次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此戰的關鍵就在于忍,忍字爲上。困住勿齊秃部,防衛他,千萬不要接受他的挑釁。”
“一切都等到十月半的那一日夜裏見分曉。”
“十月半夜裏?”
兩個小兵擡進來一盆清水,武延宗簡單擦了一把臉,就繼續說道:“現在是十月初五,再等十天,太子殿下就會從背後包抄過來,最後,我們兩邊這麽一彙合。”
伸出兩掌,武延宗做了一個合圍的姿勢。牛師獎心領神會,将這個時間點記清楚。
“那具體的時間怎麽算?”
“這你不用擔心,這幾日還會有書信傳來,确定最終的彙合時間的。”
“那我就放心了。”
牛師獎站起身,囑咐小兵去張羅一桌飯菜。
回身對武延宗說道:“武将軍,安西都護府裏條件還是簡陋了些,粗茶淡飯請将就一下。”
“牛将軍說的哪裏話,兄弟們浴血奮戰已經很辛苦了,還張羅什麽飯菜啊!士兵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千萬不要搞特殊。”
“這怎麽行,武将軍别客氣,我們這裏雖然偏僻些,好酒好肉還是能管夠的。再說,我也走了一路,餓死了!”
“那既是如此,我就不推辭了。”
陳矯已經跳起來,兩人把武延宗圍在中間,熱情滿溢,武延宗一看這個架勢,再推辭也不會起什麽作用,幹脆答應了。
随軍庖廚宰了一隻小羊羔,隔火烤了,又制了魚脍,總算湊足了幾個菜,唐軍這邊酒足飯飽,吃的痛快。
而另一邊,就連主将勿齊秃都隻能喝粥了,苦啊!
吐蕃軍團一側,碉樓上執勤的士兵都已經站不住了。
餓,實在是餓!
僅有的口糧還要緊着有作戰任務的士兵,像他們這種站崗放哨的每天隻能分到兩碗粥。
那粥稀得一眼就能看到碗底!
都是正值壯年的小兵,這點糧食填牙縫都不夠,根本吃不飽。
他們站在這高高的城門樓子上,支着長槍借一點力,勉強站着。
對面唐軍帳篷裏飄散出的陣陣肉香,簡直是對他們的公開處刑!
士兵們肚子裏餓,可腦袋還沒糊塗,兩軍駐地相隔總有十裏地,烤羊肉的香味是無論如何也飄不過來的。
可碉樓上的士兵就是聞到了,而且他們能夠确定,那就是羊肉的噴香。
啊!
烤羊腿、蒸羊羔、羊肚湯,真是美好啊!
餓得發瘋的吐蕃士兵,站在城門樓上,抻着脖子,活受罪。往裏看去,城中軍營裏,主将勿齊秃的日子也不好過。
骨碌碌……
勿齊秃撫了撫肚皮,很沒有面子。帳子裏坐的這幾個手下,個個都面有菜色,營養不良,垂頭喪氣。
他确信,這些人也聽到了他肚子的怪叫聲。
“運糧隊還沒有消息嗎?”
刺裂猛搖頭,歎道:“王子,我們怎麽辦,營裏的糧食隻夠吃五天的了。”
“要我說,就去搶!”另一個偏将攥緊拳頭,惡狠狠的說道。
“是啊!吃飽了飯才能打仗!”
“王子你睜開眼睛看看,戰士們連站都站不穩,天天喝粥,怎麽打勝仗!”
“是啊,王子請下定決心吧!”
“我們都跟着你幹!”
在座衆位将領中勿齊秃的年紀是最小的,七八雙虎目放着精光,逼視着他,讓他壓力陡增。
見他沉着臉一言不發,這些将軍們就更精神了,七嘴八舌鬧騰的厲害,一個勁的慫恿勿齊秃。
巴不得現在就抄刀上陣把唐軍兵營給搶了。
“怎麽樣?”
“現在就上吧!”
将軍們統統靠了過來,越來越近,把勿齊秃圍在中間。
年輕的主将仿佛化身被群狼環伺的肥羊,胸中的怒火、戰勢不利的羞憤讓他血氣上湧,無法遏制。
突然,他發出一聲咆哮。
“不準出兵!”
這小子是瘋了不成!
我們吐蕃士兵就從沒有空着肚子上陣打仗的時候!
靜坐不動的勿齊秃感到一隻大掌不斷推搡自己,讓他的身體搖晃不休,擡頭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一直不服管的副将米素。
米素的性格和那貿然出兵的骨碌差不了多少,全是沒有頭腦的蠻勇之輩。
那挑向他的眼神,充滿淩厲不善,米素癟了癟嘴,止住了言語。
鬧騰倒是止住了,可那隻大掌還按在他的肩上,勿齊秃心中不滿,猛地将它打掉。
“怎麽,你也想跟骨碌學?”
“沒有,末将不敢。”
小相骨碌此前私自将兵劫掠保樂坊,如今連人帶馬全都沒了音信。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天,軍中對這件事早就有了定性。
他肯定是兵敗身死了。
對面就是唐軍兵營,沿途大唐太子帶領援兵也在步步逼近,骨碌不講策略,不與主将商議就貿然出兵,他是自找死路。
更可怕的是,幾千人的兵馬拉出去,居然沒有一個活着回來的,勿齊秃徹底和骨碌失去了聯系。
難道,一個活人也不剩了,全被唐軍幹掉了?
于是,自此之後,就算戰事吃緊,勿齊秃戰略有誤,士兵們餓着肚子,眼瞅就要斷糧,也再也沒有将軍敢違抗軍令了。
米素一向以敢說話,敢幹事聞名。
連他都不敢造次,衆人也就退回了座位。
勿齊秃掃視群臣,歎道:“衆位将士請再堅持幾天,刺裂你帶一千人再去永嘉倉催糧!”
衆将士滿腹的牢騷,也隻能忍了,大家都明白,讓士兵們餓着肚子,勿齊秃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勿齊秃頂着巨大的壓力,做出決定,然而,遺憾的是,很快他就會爲他這個決定付出沉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