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無名子想象的不同,畢麗羅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話題轉到了其他地方。
李多祚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在他懷裏揣着的,是李俊的密信,其中詳細的說了吐蕃一線的戰況,并且約定了合兵的地點。
在畢麗羅這種老狐狸的眼裏,李多祚就跟個透明人一樣,他嘴角上揚,已經從李多祚的動作中,窺到了答案。
“你的意思是?”
“莫啜已經有十來天沒有收到吐蕃的戰報了,這次與吐蕃聯合,莫啜根本就沒打算使全力,勿齊秃部倒是一直很積極,此前都是五日一封通信,催促莫啜出兵,莫啜也适時地回信,虛與委蛇。可是,如今,戰報已經斷了很長時間了,我早就懷疑,勿齊秃應該已經兵敗身死。”
在場衆人的表情終于有所松動,大帳中的氣氛也緩和了許多,畢麗羅的處境也不再局促。
“我想,大唐缺一個牽線搭橋的人。”
“你這是何意?”
“唐将想不想把吐蕃軍團徹底打敗?”
“你說的這不是廢話嗎?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想?”
“诶,先聽他說,不必着急。”
無名子抓緊時機,這要是再不攔着,就李多祚這個沾火就着的脾氣,都能竄到前面把畢麗羅的嘴巴縫上。
“是這個道理,還請李将軍稍安勿躁,我人已經在這裏了,我跑不了,也沒地方跑,聽了我的話,你們再處置我也不遲啊!”
他攤開兩手,做出了無所謂的姿态,無名子笑了,他覺得這才是畢麗羅的真面目。
“你說,你就在這裏說,我聽着!”
咣叽一聲,李多祚幹脆坐到了畢麗羅的對面,用一雙虎目,愣怔怔的瞪着畢麗羅,要是有一句謊話,他就等着受死吧!
“鄙人不才,在吐蕃和突厥都有些名聲,吐蕃将帥也都知道我是莫啜的心腹,如果我去遊說吐蕃,想必他們一定會中圈套。”
這倒确實是一條有用的計策。
可是,無名子也掌握了畢麗羅不知道的消息,勿齊秃部現在全被李俊消滅,吐蕃遭受了沉重打擊,人心惶惶。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應該不會聽信畢麗羅的蠱惑。
“你想去說什麽?”
李多祚吹胡子瞪眼,顯然對這件事起了興趣,就連一向愛好智鬥的無名子都還沒有做出決定,他就已經發言了。
且看看畢麗羅如何回答,這也是無名子關心的問題。
“這要看唐将想讓我說什麽,畢麗羅依附于人,絕不敢自作主張。”
李多祚撫了撫胡須,興奮道“你覺得怎麽樣!”
無名子踱到跟前,李多祚和畢麗羅齊齊看向他,把這個決定權交給了他。
隻是,這件事确實相當棘手,一個老謀深算的間諜誰不想要,但能讓他傳遞什麽信息呢?
這可不是無名子能做主的事情。
“畢麗羅,天色不早,你也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這件事我們過後再商量。”
畢麗羅就坐在原地不動彈,心裏的小鼓敲起來了,什麽叫再商量?他們打算怎麽處置他,倒是給個準話呀。
無名子端詳着他遊移不定的眼神,這才明白自己的話好像說的不是很明确。
眼看畢麗羅的眼神越來越虔誠,越來越卑微,無名子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便道“後面有專門的醫官營帳,人少,條件尚可,也沒有你的熟人,你就去那邊暫且歇息,剩下的事,慢慢再談。”
哎,不簡單啊,畢麗羅抹了抹額角的汗水,這人要是再不發話,他就該吓死了。
别看他平時指揮若定,腦袋瓜子轉的賊快,卻也有一個克服不了的難關,那就是怕死。
他要是不怕死也不會明知人家不待見,還厚着臉皮跑到這邊來,要是個英雄好漢,早就抹脖子了。
還用得着這樣低三下四,不要臉面。
如今,唐軍主将也發話了,他趕緊跟着老九跑了,腳底下十分利索,就怕他們反悔。
他屁滾尿流的風姿,給無名子帶來了許多歡樂,他轉身一看,正對上李多祚堅毅的大臉。
“你究竟想怎麽辦?”李多祚迫不及待的問道,誰知,無名子竟然沒有回答。
李多祚咄咄逼人,才不會讓他輕松滑過,跟在他身後,又道“主将齊心,這可是你說的,現在怎麽揣着心思,還不願意告訴我!”
“你誤會我了,不是我故意瞞你,是我也沒想好。”
兩人落座,這大帳裏現在也沒有旁的人了,無名子開始吐露真言。
“李将軍也看到了,這人可不一般,他曾經是突厥的智囊,在莫啜的身前,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如果就這樣輕易殺掉,恐怕有些浪費。”
“浪費?”
“我還以爲是你不願意殺他呢!”
“怎麽可能!”
這時,小兵端來了飯食,因爲是最後一場大戰役,又是全勝,無名子早就吩咐下去,今天要讓弟兄們吃好喝好。
所以,主将的食物也跟着豐盛了起來。
庖廚專門給二位主将烤了一隻鮮嫩多汁小乳豬,爲做表率,李多祚也好幾天沒開葷了。
看着噴香的小豬,哪裏還忍得住。
竹筷挑開,香氣更勝。
嚯,裏面還夾了小乳鴿一隻,也是金黃酥嫩,令人饞涎欲滴。
戳一戳,稍微有點硬,還有東西?
再劃開一層,乳鴿肚子裏,滿滿當當的都是多汁的鮮筍。
這把李多祚激動的。
“快,你也嘗嘗看,香的很!”
美食當前,無名子毫無動靜,李多祚趕緊給他夾了一筷子。
“嘗嘗,嘗嘗!”他眉飛色舞,殷勤推薦,無名子本來沒什麽胃口,可也禁不住他不停推薦。
便吃了一口,嗯,别說,還真是美味啊!
二人邊吃邊聊,終于達成了一緻,畢麗羅充其量就是個狡猾的狐狸,卻并不是猛虎。
就算先留着他的性命,也不妨事。
觀察一段時間,等到他們和太子彙合,再來決定這人的去留,畢麗羅的性命,等于是攥在李俊手裏了。
哪怕他還根本不認識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