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衆人的情緒都穩定下來之後,他們才看出了異樣。
這些人,怎麽這麽眼熟。
“羽林衛!”
不知誰喊了這麽一句,谯王這邊迅速炸開了鍋。
至于谯王本人,卻根本沒什麽表情變化,他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現在還沒從呆滞中緩過勁來。
對周遭的事物都反應遲鈍,那職位最高的羽林衛,急速向李重福靠近,身後跟着兩個心不在焉的太醫。
“谯王殿下!”
兩人恭敬行禮,李重福看着他們堅毅的臉龐,眼珠轉了轉,勉強恢複了神志。
“你們是?”
随行的小厮,将李重福攙扶起來,他的腿還有點軟,隻能靠着他們回話。
在幾個威武雄壯的大漢的身後,是瑟縮成一團的兩個老太醫,帶頭的壯漢,乃是羽林衛的旗官,這一行人都得聽他的指揮。
沒有他松口,老太醫們根本不敢答話。
“回禀殿下,陛下和皇後娘娘聽聞殿下身染惡疾,擔憂至極,特遣太醫局醫官爲殿下診治。”
陛下?
皇後?
這前一個人,正是李重福心心念念想見到的,可這後一個,卻來者不善。
韋皇後是李重福最害怕的人,也是最厭惡的人。
這些年,他在均州吃苦受罪,完全失去了李顯的疼愛,這個始作俑者,正是皇後韋寄奴。
這次他千裏迢迢回到長安,可謂千載難逢,他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一次是破釜沉舟了。
他知道,在他和李顯之間,橫亘着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就是韋皇後。
他現在的狀态可以用體壯如牛來形容,哪裏有什麽病痛。
從來也沒有料想到,李顯竟然還能親自派人來給他診治,李重福腦門上的官司,蹭的就竄起來了。
要是隻有李顯的人,這事還好辦點,他疏通一下,說不定還能蒙混過關。
再加上皇後,可就麻煩了。
“你們先退下吧,本王沒病!”
羽林衛本就是皇後派來的親信,根本不打算放過李重福。
他們早就知道,李重福根本沒病,正好,皇後派人過來,也不是爲了幫他醫治。
“谯王殿下,這是陛下和皇後娘娘的一片心意,請一定讓太醫爲您診治。”
李重福騰的就站起了身,身姿矯健的,凡是有眼睛的都知道,這人根本沒毛病。
兩太醫也驚了,他們完全沒料到,谯王竟然是裝的。
“你們這些人是怎麽回事,本王說了沒病就是沒病,你們沒長耳朵嗎?”
“速速散去,本王還要快點進京。”
羽林衛們早就料到,谯王不會乖乖就範,立刻站成一排,個個都是面容嚴正,凜凜不可侵之勢。
他們怒目圓瞪,不發一言,卻讓李重福的氣焰滅了一半。
“殿下若是不想讓太醫診治也行,至少要把皇後娘娘親賜的湯藥給喝了。”旗官微微一笑,祭出了法寶。
這,才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李重福沒病,韋寄奴就是不看也能猜得到,她也根本不打算讓太醫真的給他看病。
她巴不得他真是生了什麽要命的大病,在路上一命嗚呼了最好。
看病是假,賜藥才是真。
這可是來自母後韋氏的愛心補藥,谯王殿下,您就受着吧。
直到這時,兩位老太醫才有了出場機會,他們端着銅缽,可憐巴巴的上前。
對李重福說道:“谯王殿下,還請不要辜負了陛下娘娘的一片心意。”他們故意将陛下二字說的很重,讓李重福注意,這藥可不隻是皇後的心意,同樣也是李顯的關心。
不喝,這一關他過不去。
李重福剛才還很歡實,一個勁的上蹿下跳,用呼呼喝喝來給自己壯膽,一看到這小銅缽,瞬時就蔫了。
藥,藥藥藥……
他嘴唇哆嗦着,連個完整的聲音也發不出。
要不是小厮們使勁的架着他,他早就一屁股坐地上了,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請殿下一定要飲了這缽湯藥,否則,兄弟們也難交差。”
見李重福吓得支持不住,好像要發瘋的樣子,羽林衛便又給他加了點内容。
交差?
交什麽差?
讓你們交了差,老子不是就要折在這裏了嗎?
韋皇後賜的藥,那不是爲了給他治病,全是爲了給他找病的。
“不要,本王不要喝藥。”
說着,李重福就掙脫了小厮們的拉扯,三步并兩步,竄到了馬車上,無論随從們怎麽哀求,他也不出來。
“你們讓開,本王要行路!”
他催促車夫,讓他趕緊催動馬車,然而,十幾個羽林衛擋在前面,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夾在暴躁的大王和狠厲的羽林衛之間,進退失據。
旗官也不是吃素的,他回身就給太醫使了個眼色。
老太醫當然不敢對抗羽林衛,别看他們的官職還不如太醫,可他們的背後站着皇後。
那可是呼風喚雨的韋皇後,誰敢招惹。
兩人顫顫巍巍的端着銅缽,站在車前。
“殿下,這些都是皇後娘娘禦賜的千年老山參熬得參湯,最是滋補,還請殿下服下。”
“皇後?這山參是皇後賜的?”李重福撩開車簾,大喊道。
“正是。”
她賜的參湯,他就更不敢喝了。
誰知道,這山參上有沒有塗朱砂,水銀,會不會要了他的小命。
“不要,不要!”
“快拿走!”
“殿下,還是喝了吧。”
老太醫們用真誠的眼神看着李重福,心中在呐喊,殿下,這藥當真沒毒,你就放心吧。
然而,驚弓之鳥的李重福,根本就不會相信他們。
這兩個老太醫也實在是太不中用了,這麽點事都辦不利落,羽林衛幹脆把他們兩個撥到一邊,獨自上前。
他們可不是吃素的,幹脆跳上了車。
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隻能讓他嘗嘗罰酒了。
“你們要幹什麽!”
李重福瞪着大眼,雙手亂揮,後來見無法阻攔羽林衛上車,幹脆抱住了馬車的梁柱。
“谯王殿下,爲您診病是陛下的旨意,親賜湯藥又是皇後娘娘的關懷,您總不能抗旨不尊吧。”
銅缽早就已經被羽林衛們奪了過來,兩個老太醫幹脆躲到風暴外圍,顧着自己老命。
“長史,長史救我!”
眼見着羽林衛們不肯退讓,李重福立刻想到了請求随官長史的幫助。
然而兩位長史上前,隻管動嘴,根本沒有保護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