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楚客的消息很不準确,卻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至少,他佐證了李俊此前的猜測都是正确的,對于現在的武三思來說,以火藥作爲由頭,确實是最穩妥的一步棋了。
宗楚客将他所知道的,武三思的黨羽名單都一一寫下,交給李俊,并且囑咐,這些人之中,有的是武三思的鐵杆,有的對他也就是敷衍,應付的态度。
他今天寫下這個名單,并不是想害人的,希望太子能夠明辨是非,不要将他們一網打盡。
李俊擎着絹紙,心中暢然,有了這個名單,他對待宗楚客的态度,終于友好了幾分。
這小老漢的手裏還是有貨的,這也不枉費他多年跟随武三思,當他的頭号走狗。
有了這個他就可以按圖索骥,防備潛在的敵人。
當然,一網打盡這樣的糊塗事,他是不會做的。
他和武三思所處的地位不同,他面對的是整個朝廷,就算曾經是武三思的人也無所謂,隻要沒有做過大惡,懂的迷途知返,他就可以欣然接受。
就算是宗楚客這樣的大奸大惡之人,現在他選擇跟自己站在一起,他也一樣可以暫時放過他,以觀後效。
宗的表現,還算說得過去,他可以履行自己的承諾了。
看看宗楚客的狀态,他似乎沒有奢望李俊真的給他好處。
“宗尚書,其實,在這朝廷上,你的敵人也不少啊!”
“殿下,這是何意?”楚客忽然很期待,難道和太子交往,還能有回本的買賣?
“宋氏兄弟一直都盯着你呢,據我所知,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奏疏,随時準備要參你一本。”
“你小心提防着就是了,我想他們也會看準時機再出手的。”
宋氏兄弟,他們兩個又想打老夫的主意?
就憑他們?
灑灑筆墨也就算了,還想争權臣的位置,莫不是在發白日夢!
以他老宗的實力,雖說是拿武三思沒什麽辦法,但是把他們兩兄弟拉出來練練手,卻是不費吹灰之力。
兩人稍待片刻,李俊琢磨着一會去面見李顯,自然還是要帶着宗楚客,這厮一向首鼠兩端,在這最後攤牌的緊張時刻,他要時刻盯着他,不能讓他再生事端。
做人做到了這個地步,也是夠可悲的了,即便他再怎麽表白一片忠心,還是不能令人信服。
但轉念一想,如果李顯旁邊還有其他心懷叵測的人,帶着楚客,恐怕會再生枝節,又猶豫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俊内心的焦躁漸漸浮現,現在該是到芙蓉園去和李顯交涉的時候了,可他還不能走,他還在等待着一個消息。
那就是玉佛寺的調查結果。
不确定那裏的狀況,他這一副拼圖就少了最關鍵的一塊。
私心上,他希望能夠發現仳離的蹤迹,甚至是活捉他,不過,理智也提醒他,這樣的幾率不大。
畢竟,你在明,人家在暗。
爲了此番行動,仳離肯定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包括逃跑的路線,地點,成功以後怎麽辦,萬一失敗了又該如何處理,他相信,仳離一定早有安排。
剛才從平康坊傳來的消息顯示,姚逵已經打探到仳離一個有可能藏身的地點,那就是開化坊的玉佛寺。
自李俊回到長安以來,還沒有時間徹徹底底的将長安一百零八個裏坊都走一個遍。
在他的記憶裏,對開化坊的印象不深。
現在隻能知道,開化坊和平康坊水道相接,仳離曾經到過開化坊,熟悉水路水性的他,很有可能逃往自己熟悉的地點。
真希望僧人們能從開化坊帶來好消息。
與此同時,侍衛羊獻帶着僧人覺明,正馬不停蹄的趕往皇城,即将來到東宮地界。
在他們的身後,還跟着一架單轅馬車,馬車是他們臨時征用玉佛寺的,車上安放着一具女屍,正是被指認爲公主府侍女的凝香。
正在李俊焦頭爛額之際,羊獻他們終于趕到了,他将宗楚客暫時請到偏殿,連忙把羊獻叫上前來。
“啓禀殿下,玉佛寺方丈學義承認,妖人仳離确實到過玉佛寺,但是他很快就離開了,并且不知去向。”
“他曾經和公主府的侍女凝香勾結,并且相約在玉佛寺後院的齋戒堂相見,當我們到達的時候,仳離已離去,凝香已死,我們基本可以确定,凝香是被仳離殺害的。”
“學義方丈回憶,仳離離開玉佛寺的時候,身上背着個包袱,和凝香來時背的一樣,并且凝香身上所有值錢的飾物都丢失了,應該都是被仳離擄走的。”
嘶
凝香死了!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李俊思忖,他也料到了在兩位貴女的身邊會有武三思或者是仳離的眼線,消息就是從這裏走漏的。
卻沒想到,這眼線距離她們如此之近,這個凝香,他也見過幾次,以往看來辦事很是妥帖,生的也嬌俏。
他沒有料到,仳離出手如此迅速,行動剛剛失敗,他就立刻斬斷了凝香的性命。
又折損了一名知情人,真是一大遺憾。
至于玉佛寺的方丈,現在看來,他亦是受到仳離的威脅,才勉強爲他提供掩護,對于今天的行動,并不知情。
這人可以暫且放下,可惡的是,仍然沒有捉到仳離這個禍害,隻要他還在長安城一天,就不知道還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去,把安樂公主請過來,辨認一下凝香。”
羊獻他們把凝香的屍身擡進院子的時候,他也看了一眼,應該沒錯,這人就是凝香。
不過,終究是公主府的侍女,還是要告訴安樂一聲,讓她知道真相,也加強警惕,她的公主府不是鐵闆一塊,危機随時都有可能出現,那些猖狂的行徑,還是收斂一點爲妙。
安樂的表現,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李裹兒一聽凝香死了,瞬時就驚了,把宗愛柔扔到一邊,氣哼哼的從西廂出來,那陣勢,李俊看着就和踩了風火輪的哪吒沒兩樣。
凝香的屍身被放置在木闆床上,身上蓋着白布單,李裹兒看到屍身,并沒減速,而是猛地揭開布單。
凝香熟悉的面孔,就展現在眼前。
這個人,就在今早還那樣鮮活的出現在她的身邊,笑語盈盈,可隻一轉眼,她就變成了一具沒有溫度的死屍。
而讓她失掉性命的,竟然是她的背叛。
“叛徒!”
裹兒叫嚷一聲,身邊的侍衛不防,陌刀竟然被她拔了去。
電光火石之間,她的刀鋒就要劈到凝香的身上。
她氣急敗壞,喪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