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竄逃?”李顯疑道:“你不是說全都死了嗎,還有活着的?”
李俊慚愧的點點頭:“啓禀父皇,确實還有活着的,而且正是首惡,假冒楚國寺方丈的妖人仳離。”
李顯的眼睛瞪得老大,合着你在這裏廢話半天,徒從都殺死了,首惡卻跑了?
“跑哪去了?”
“怎麽會讓他跑了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李俊隻得用心解釋,這一部分和武三思的陰謀也沒有勾連,他可以将實情說出。
“父皇,是兒臣無能。”
“那歹人武藝高強,又和平康坊内的老闆勾結,待到大慈恩寺的僧人趕到,他已經竄逃進了坊内,并且通過坊内的水道,潛逃到了其他裏坊。僧人們雖盡力追趕,可還是讓他逃脫了。”
“兒臣到的晚些,那時首惡仳離早就已經逃走了。”
“但是,還請父皇放心,兒臣已經布置了下去,會在全城搜尋這歹人的蹤迹,一定會将這首惡擒住,帶到父皇面前。”
他态度恭謹,信心十足,李顯點點頭,這樣看來,這歹人是早有準備,況且追趕他的是大慈恩寺的僧人,他們本來就沒有義務要去捉拿他。即便失手,他也不能責怪他們。
相反,他還要大大的獎賞寺院,若不是他們,這兩個孩子可就要受苦了。
“俊兒,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一定要把匪首逮住,好好調查。”
“是。”李俊輕快應道,一旁的武三思陰沉着臉,也沒說話。
韋皇後直起身子,安撫好裹兒,便對李俊吩咐道:“太子,人要捉到,我要看着他被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這樣說,就有些誇張了,娘娘。
就真有這樣的場景,你敢看嗎?
你就是敢,我們也不會讓您監斬啊。
不過,韋氏的怒氣,他是可以理解的,看她臉紅脖子粗的模樣,也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動了怒。
這讓李俊覺得,這人還是有真實的感情的。
這場危機,總算是在衆位貴戚的共同努力之下,得到化解。
聽聞其餘殺手都已死,韋氏憤憤不平,自覺餘怒未消,還要在這些人身上再做些什麽才能消氣。
于是在她的一力推進之下,李顯下旨,将這些惡人枭首示衆。
這樣的做法未免太過殘忍,李俊心裏不同意,可嘴上也不敢反對,一則是這本來就是古代人的行事風格。二則是,他自己的差事都沒有辦穩妥,還有什麽權利去質疑。
此刻,還是注意保護自身,才是上上策。
在這場騷動過後,帝後二人帶着衆位貴戚,返回皇城,至于武三思,就要另外打道回府。
離開長圍的前一刻,李俊看了武氏一眼,他臉上的神色十分灰敗,顯然行動失敗,對他來說是一大打擊。
他剛想收回視線,就發現武氏也擡起頭來,看着他,他狡黠的雙眼,瞬時爆發出一股異樣的光芒。
顯然,他還沒有放棄企圖,最終,他一定要想到辦法,把李俊拉下馬。而李俊早就已經見怪不怪,坦然的面對武三思的挑釁,大有來者不拒的架勢。
就在衆人即将離場之際,又有人跳出來,要給這場鬧劇,添加一個精彩的結尾。
車駕返回皇城,帝後乘坐同一輛車,裹兒自從見到了韋皇後,便抱緊她的臂膀,一時一刻都不願意分開。
她平常就最擅長撒嬌耍賴,如今真的受了委屈驚吓,更加變本加厲,一時一刻也不願和娘親分開。
韋氏不必說了,最寵愛安樂,聽了她的嬌嬌話,更是心啊愛啊的,馬上就把她帶上了自己的馬車。
剩下的人也各自上車,準備啓程,然而,就在這一個瞬間,帝後馬車的紗簾卻被掀開了來。
韋皇後稍長的臉頰,從窗子裏露了出來,她面向前方大喊道:“郡王,你剛才要說什麽?”
武三思一直都在想着自己的那一攤子事情,根本沒想到韋氏會殺一個回馬槍,那聲音飄飄渺渺的飛到他耳朵裏,吓得他,腳底下踉跄了一下。
馬車也爬不上去了,在場的衆人,一瞬間,眼神就向他射過來。
武三思無奈,調整好狀态,向着韋氏走過來,馬車之中,李顯閉目養神,一到這種時候,隻要有韋氏在,他就萬事無憂。
多年以來,二人配合默契,韋氏一定會讓他心中的疑問,都得到解答。
“皇後娘娘。”武氏站到車窗下,恭敬行禮。
這是自從上次鬧掰之後,他第一次和韋氏面對面說話,說實在的,還真有幾絲緊張。
韋氏的臉上挂着輕蔑的表情,顯然她這樣問,就是爲了給武三思找麻煩的。
“三思啊,你剛才急火火的在長圍外面吵鬧,不是說有要事禀報陛下嗎?怎麽太子一來,你就不說話了?”
“你要說的,難道也是公主的事?”
“這,”三思踟蹰一刻,衆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韋皇後也好像早就窺到了真相一般,審視着他。
他一時無法,隻得老實承認。
這一認可不要緊,韋皇後可就不饒他了。
“太子剛才說,爲了不打草驚蛇,一早就把這消息封鎖了,你又是從何處知曉的?”
額,這個嘛,就複雜了。
武三思總不能照實說,這件事都是我一手策劃,我當然都知情吧。實話不能說,隻能扯謊。
“啓禀娘娘,是我的一個門客,正好經過平康坊,說那附近似乎出現了騷動。遠遠看去,似乎有公主府的車駕,老臣一時情急,才連忙來禀報。”
“這麽說,你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這件事是真是假咯。”韋氏笑道。
“正是。”
“你放屁!”
“裹兒,怎麽說話的,沒規沒矩的。”
“母後,不是孩兒說話粗俗,是郡王他說謊!”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不隻是韋氏臉上有疑問,武三思的臉上也是疑雲密布。
他當然會疑惑,他又不知道仳離是如何行事的,當時的具體情況究竟怎樣。
接下來,他就會遭受安樂公主的連環打擊。
“母後,你不知曉。”她依偎在韋氏的懷裏,成功換來了她一次摸頭。
“我們當時在榫子巷遇險,那歹人爲了把我們堵在路中央,在路口兩邊都擋上了巨大沉重的木闆。我們在巷裏連街上的情形都看不到,郡王的人是怎樣看到我的車駕的?”
武三思瞪了瞪眼,他怎麽知道,他不過是順嘴扯謊,如今看來,這個謊是真的扯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