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禀陛下,微臣認爲,理不辨不明,事不查不清,既然姚卿一直宣稱桓國公納妓爲妾,微臣認爲,我們隻要派人去到桓國公府上去搜查,一看便知真相。”
李顯颔首,争吵了半天,唯有這句話,說的還在點子上。
“姚卿此言有理。”
“延秀,你究竟有沒有納妓爲妾,朝堂之上,必須說實話。”
“回禀陛下,臣當真沒有這樣做。”
“恩,那就好,既是如此,不如打開大門,讓大理寺的人去查一查。”
“萬萬不可!”
武延秀斷然拒絕,一旁的武三思馬上意識到了危險。
武延秀這人,他太了解了,最擅長虛張聲勢,可如若他拒絕,這隻能說明,他确實是做了這樣見不得人的龌龊事。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在心中暗罵,一時也不願再站出來爲他講話,而寶座之上的李顯,突然收住了笑容。
疑道:“桓國公,朕是爲了給你清白,你爲何不願?”
“陛下,非不是微臣不願,今日若是讓大理寺的人進門,我的清白就再也不會有了。剛才我也承認了,家中确實有歌姬舞女數人,這些人與女妓也差不了多少,一旦讓大理寺的差官進門,随便拉個人就可以說是我的小妾,我還如何辯駁的了。”
“陛下,姚逵等人是太子親信,早就與我不和,處心積慮的爲我羅織罪名,如今,若是給了他這個機會,臣恐怕就要萬劫不複。”
萬劫不複,這個詞用的好啊!
今天就是要讓你萬劫不複!
做了這麽多的惡,也該到了償還的時候了。
姚逵與他對峙:“桓國公,你這樣說,是不相信朝廷能秉公執法了。”
“再者,就算是你不相信我,還能不相信大理寺?”
“這,你這是強詞奪理,隻因爲你聽到了風言風語,就要搜查我的家宅,我也是朝廷命官,怎能容你如此欺侮。”
“桓國公,人證物證俱在,你怎能說我是聽信了風言風語?”
“啓禀陛下,”姚逵轉向李顯:“功曹參軍狄光昭表示,如若朝廷查處此事,他願一同前往。”
“陛下,萬萬不可聽信小人的讒言,他們串通一氣,想置微臣于死地!”
“老臣複議!”
“兒臣認爲,此事應當調查清楚!”
武三思和李俊同時站出,爲了自己的利益争吵不休,李顯被他們吵得腦殼疼,這兩人素有矛盾,他誰也不想偏向。
隻在這個時候,越過他兩的身形,他看到了一個人。
“少卿,你認爲如何?”
盧向之突然被點名,擡頭一愣,正對上李顯審視的眼神,他瞬時感到,屬于他的時刻,到來了。
他略作思索:“啓禀陛下,微臣認爲,此事當查。”
“緣由剛才微臣已有解釋,陛下聽聽朝臣們的議論,可以确信的是,前幾日,桓國公确實在平康坊大鬧一場。這不隻是傳聞,而是事實。”
“如若陛下任由這樣的傳言繼續下去,必定會引起物議紛紛。這對朝廷不利,對桓國公本人亦不利。”
“微臣以爲,陛下應當早做決斷,平息物議。”
并不起眼的靠着韋皇後的引薦才當上了鴻胪寺少卿的盧向之,成爲了朝廷的焦點,武三思和李俊都不做聲。
每個人都屏氣噤聲,等待着李顯發話,隻見他轉轉小眼睛,眼神在兒子和武三思之間逡巡一遍。
“令大理寺少卿盧靜章徹查此事,不得有誤!”
轟隆!
武延秀隻覺得,腦中掠過一聲驚雷,撲通一下,癱坐在地。
快!
要快去報信!
他慌張的爬起來,還沒跑出殿門,就被羽林衛攔住,兩邊夾了起來。
“桓國公,聖旨道,要到府上嚴查,這個時候,您就不必再回去了吧。”兩侍衛協同,把武延秀控制住,暫送往太極宮,等候着大理寺的差官一同前往桓國公府。
回去,當然是還要回去的,然而不是現在。
當然,如果武延秀能預知後事的話,他一定會珍惜這一次難能可貴的回家的機會。
因爲不久的将來,他就再也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了。
姚逵作爲參劾的官員也要一并前往國公府,而李俊則要返回東宮,這不是他該參與的時候。
他故意放慢腳步,等待着盧向之的到來,兩人沒有刻意走到一起,然而,視線卻相接在一起。
盧對他微微颔首,做沉穩狀。
隻一瞬間,李俊就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盧向之出手,是韋氏的授意。
經過幾天的考慮,韋氏終于通過自己的新歡,向他傳遞了這樣的信息。
推倒武三思,算她一份。
看來,武氏三思的末日,終于要到了。
皇城以西,毗鄰開遠門的義甯坊,正是長安大理寺坐落之地。
與西市的熱鬧非凡不同,這裏從内到外都籠罩着一片肅殺之氣。自從大理寺這個機構成立以來,它見證了太多的朝廷紛争,喋血之戰,這讓它原本無甚出奇的建築都時不時的顯露出一絲詭異,威懾。
而今天,以調查桓國公武延秀爲序幕,一場有關權力的腥風血雨,又将向大理寺襲來。
它避無可避,也無需躲避。
它早就是這大唐境内最高級的刑名機關,涉及到朝廷命官違反律令的行爲,都需要大理寺親自調查。
就在昨天,少卿盧靜章還在洛陽和長安的官道上行進着,而現在他已經換好了绯色官服,獨自品茗,散朝的時間一過,聖旨果然如期而至。
他接了聖旨,二話沒說,立即開始行動。
傳旨的孫福祿看他還一臉風塵,知道他是昨日才回到長安的,還沒有好好的休息一場。
盧靜章帶上兩名大理寺丞及從官十人,迅速趕往桓國公府。
另一邊,太極宮中,不隻是武延秀,就連武三思也被要求留在這裏,不得回府。
兩人乃是同氣連枝,放走了一個,就很有可能造成消息外洩,功敗垂成。
就在盧靜章帶着人馬去雍州府衙門會同狄光昭的這個時候,太極宮中,兩人發生了激烈的争吵,純屬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件。
殿外有侍衛把守,殿内有幾個小太監在伺候着,兩人一開始還能保持着冷靜,可沒過半盞茶的工夫,武三思就憋不住了。
“你和我說實話,這個晦月到底是什麽來路?”
“究竟是不是平康坊的小娘子?你有沒有把她納妾,你跟我說實話!”
“郡王,我真的沒有說謊,我确實是和狄光昭那小子打了一架,可我沒有搶他的女人啊。”
“那厮一向沒有什麽好品味,他的女人,我根本看不上眼。”
“你少說屁話!”武三思噴道。
“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