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妹知道她沒了三輪車去不了火車站,縣裏呢又沒生意。可陸小芽不是輕易放棄的那種人,幾塊錢也是錢,豆包再小也是幹糧,什麽都不做不像她的風格。
“縣裏不能跟市裏比。”胖妹随口道,“你要賣貴,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是提供給國營飯店或者是賓館裏,才能賣的出那個價格。”
胖妹一本正經的說,陸小芽聽後如醍醐灌頂,驚喜的抱着胖妹一頓猛親,“親愛的,你真是太聰明了!”她怎麽之前都沒想到呢!
很多廠子的食堂包括絲綢廠,供應的是正餐,且價格十分便宜。蒸糕和糖水,類似于西點的山寨高仿,不适合當早餐,飯後甜點還差不多,可在大多數人吃不飽飯的時候,怎麽可能有閑錢買飯後甜點這種奢侈的東西呢。
所以隻有稍微高檔一點的食堂,才能消化透她的‘奢侈品’。
當晚,陸小芽就興奮的不行。
要不是天黑着,她恨不得現在就能跑出去拉訂單,就跟跑銷售似的,跑得好,單子接的多,比起當街散賣,有保障多了,既快又省事。
陸小芽躺在涼席,激動的睜着眼睛,把明天要做的幾款蒸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糖水就暫時擱置了。
次日,大家都在熟睡,陸小芽沒叫醒胖妹,一個人輕手輕腳的起了床,摸進了廚房。想想容易,做做難,兩蒸籠且數量不多的蒸糕,手工上足足比平時多用了兩倍的時間。
陸小芽借了劉大媽的一輛閑置的木頭小推車,把蒸籠往上面一擱,躊躇滿志的出了門。
“小芽,你去哪兒,我來幫你!”
胖妹牽着燕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追了出來。燕子睡眼惺忪的喊媽媽。
“好!”陸小芽點點頭,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一路上,她把自己的計劃一一告訴了胖妹。
可銷售不好跑啊,任你磨破了嘴皮子,人家無動于衷。
兩人推着車,燕子在後頭跟小尾巴似的寸步不離,跑的幾個比較高檔的場所,先前說的賓館,飯店,包括電影放映廳等,基本來來去去就在同兩條街道上,最熱鬧的路段。陸小芽花了一塊錢買了兩盒大前門,香煙是遞給看門的,盡管腆着臉說了不少的好話,蒸籠裏的甜點送出去了,大多數的地方不是嫌棄這嫌棄那,就是叫她等幾天語氣敷衍。
一筆生意沒談成,兩人不免有些氣餒,而且有些場所是請了專門的甜點師傅,根本不需要外購。
胖妹心疼死了:“小芽,他們這白吃,白拿的,你得損失多少啊?”
拒絕和失敗的滋味不好受,陸小芽擺正心态:“這是一種營銷的手段,咱們與他們非親非故的,如果連這點虧都吃不得,他們怎麽可能訂貨呢!”
胖妹不理解,小聲嘀咕,吃了虧,也不見得人家願意訂啊。
不知不覺走到縣招待所門口,陸小芽心想招待所不是也有食堂麽。
借口是找人,兩根香煙一遞,順利摸到了東面的食堂。
陸小芽卻在院子裏看見一輛醒目的小轎車。
這不是他們的嗎!
陸小芽不覺望着車牌出了神,這時,有個穿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人沖着幾人喝斥:“你們幹什麽的,後廚不能随便進,不識字啊?”
陸小芽回神,的确看見牆邊立着一塊紅漆寫的牌子,閑人勿入。
“是叔叔的小汽車!”燕子忽然指着桑塔納一驚一乍的道。
胖妹連忙抱回了燕子,不讓她說話。
陸小芽見對方氣勢洶洶,不好相與,便靈機一動道:“大伯您好,我是來找親戚的,這輛車是他們停放在這兒的吧。”
“你跟他們什麽親戚?”中年男人非常敏感,疑道:“找人怎麽找到後廚來了?”
“田大哥和我家是表親,他這次從北方過來,是來看我家長輩……剛剛在招待所沒找着人,走錯路了,”陸小芽随口謅來,半真半假的,聽着沒有什麽漏洞,“這不,我家是開甜點鋪子的,給他們送點熱乎的。”
中年男人信了大半,歎了口氣的說:“那你可來晚了,小田和小魏走了好些天了,說是出去辦事,個把月的樣子吧。”剛好,他和田大壯魏澤楊有幾分熟悉。
“是麽,真是不巧。”陸小芽露出遺憾的表情來,趁機把蒸籠打開,“大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甜點馬上涼了,送給你吃吧。”
“不用,不用。”對方禮貌的拒絕。
可那香軟的味道不斷的從蒸籠裏飄出來,陸小芽特意把玉米南瓜蒸糕的形狀做的精細别緻,在發面的時候掐成了一個個花朵的形狀,中間有蜜棗點綴,外觀誘人。
中年男人沒忍住,拿了一個嘗嘗。
吃完後,一個勁兒的誇獎,味道好,手巧之類。
陸小芽順杆子爬,問招待所的食堂裏需不需要這種點心。
“要是要的,你這個怎麽賣?”
“三毛一塊。”
對方一聽,搖搖頭,“三毛?是不是貴了點?而且采辦不歸我管。”
陸小芽一聽口氣,便覺此人在食堂的身份不一般,而且感覺對方也不是完全拒絕的意思,繼續說:“東西您都嘗過了,确實是在面粉裏加了不少的好東西,有雞蛋紅棗蜂蜜等,而且價格如果降下去了,就做不出這種口感……大伯,要不然,明天我可以先送一批到食堂裏,吃的人多,您再跟我算錢,可以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誠懇無比,中年男人猶豫着,“姑娘,那你等等,我去商量一下。”
陸小芽覺得有戲,連忙把蒸籠遞給了對方。
在外頭等待的時間,陸小芽和胖妹緊張的要命,簡直度秒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