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芽跟耳鳴似的,眼前一黑,人差點沒站穩,往旁邊跌去。
“小芽姐,你沒事吧?”
大壯和虎子都被她蒼白的臉色給吓到了,大壯搭了把手,穩住了陸小芽的身體。
“我不要緊。”陸小芽定了定神,很快振作,同大壯一塊兒趕去醫院。去的路上,完全控制不住腦子裏想東想西,那種害怕恐懼自責的心情占據了全部。
大壯在旁邊還不斷地安慰她,“小芽妹子,你别鑽牛角尖,小孩子托兒所推推搡搡常有的事兒,都是磕着碰着長大的。”
陸小芽牙齒緊緊咬着,終于到了醫院,在護士台問了情況,是有一個四歲的小女孩急診室縫過針,這會兒轉到臨時病房休息了。
陸小芽腳步跌跌絆絆,三步并兩步沖到了病房裏,把裏面的人包括朱妹阿榮給吓了一跳。
她一眼就看見最裏面床位上的小小身軀,走近了,看見她緊閉着眼睛,眼皮紅腫,淚迹未幹,兩邊的碎發黏哒哒的貼着臉頰,額頭上裹着厚厚的紗布……可見剛剛哭得有多嚴重。
“才睡着,别把她吵醒。”朱妹輕聲歎了口氣,“打破傷風的時候還好,後來縫針,不能打麻藥,我和阿榮按着她,一直哭,喊媽媽……”
陸小芽捂住嘴巴,強忍住俯下身親她抱她的沖動,最後隻是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喉頭卻更噎着,眼睛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如果她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雖然無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但燕子動手術的時候,她在身邊的話,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朱妹眼眶也微微濕潤了,畢竟自己朝夕相處的孩子,她對燕子早已視若己出,搭住陸小芽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說到底,這事她有責任,沒把孩子照顧周全。
陸小芽慢慢地平複下來後,問她:“醫生怎麽說,縫了多少針?”
朱妹把醫生的話複述了一遍:“傷在額頭上,縫了6針,會不會留疤很難說,看恢複情況,小孩子長大,皮膚會産生變化,就是疤會變大或者變淺,都不一定……”
陸小芽其實知道,這6針下去,很難不保證留疤。又不是整形醫療水平高的時代,祛疤的方法有很多,在縫合的時候會有一定的技術和醫療儀器,或者術後的激光手術……這一切通通沒有。
燕子現在小,沒關系,長大了,發現自個兒頭上的疤,肯定要難受,自卑。
陸小芽問:“推燕子的那個孩子呢,他們家長沒過來嗎?還有托兒所的老師呢?”
朱妹癟着嘴,委屈的說:“托兒所人手不夠,我當時太着急了,也沒顧得上她們,說是等放學了,老師再過來。别提了,醫藥費都是我先付了的。”
陸小芽一聽,皺起了眉頭,本來孩子小打小鬧是正常的,可托兒所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爲實在是讓人極不舒服。
大壯忿忿不平:“太氣人了,我去托兒所找那個小孩!”
朱妹攔着他,“你别沖動,你真去了,還能欺負一個小孩嗎!再等等吧。”
沒多久燕子醒了,小丫頭眼淚汪汪的看着她,嗓子都哭啞了,發出的聲音有些粗嘎:“媽媽……”
陸小芽心疼地摟住她,“是媽媽,媽媽回來了。”
“媽媽,我害怕……”
燕子委屈巴巴的哭了起來,好像每一下,都哭到了她心坎處,戳成了一個一個的小洞。
“不怕,媽媽在。”這一刻,陸小芽發誓,至少在燕子懂事之前,她一定不會再丢下她。其實自己真的很自私,怕麻煩,怕節外生枝,也怕攪了約會,所以每次都不帶上她,畢竟孩子太小了。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關心小丫頭的内心想法。
等燕子差不多抽噎夠了,才慢慢吐字清楚地說:“媽媽,我不想去托兒所,我要每天和你一起,好不好?”
“好,咱不去,就在店裏、家裏、在媽媽身邊呆着。”陸小芽一一應下,虛歲起碼要9歲才能念小學一年級,留一兩年懂事點再去托兒所也關系。
陸小芽幹脆把她抱了起來,坐在自己的腿上,整個摟在懷裏。
她淚睫未幹,眸子澄黑:“媽媽,你不能騙小孩。”
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淚來。
“不會,媽媽跟你拉勾勾。”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燕子也破涕爲笑。期間醫生來過一次,讓她們在醫院住兩天觀察觀察。
陸小芽基本清楚了事情的經過,是一個叫做大寶的小女孩推的她,害她頭撞到一塊石頭上。而且大寶平日就經常欺負她,搶她的玩具,弄髒她的衣服,弄亂她的頭發。
自己的孩子居然隔三差五的被整,陸小芽心裏說不出的胸悶氣短加憤怒,她恨不得現在就跑到托兒所裏把熊孩子給教訓一頓。
阿榮早就回去了,病房裏隻剩下大壯和朱妹木頭樁子的杵着,所以陸小芽體貼地把兩人打發了出去,小情侶久别重逢,也是需要獨處空間的。
聞言,大壯眉飛色舞地說:“那小芽妹子,我們出去買點吃的,一會兒給你送來。”
朱妹紅着臉,先跑了出去。
大壯腳步輕快:“等等我。”
他們離開病房沒多久,托兒所的女老師姗姗來遲,領了個穿着粉色長袖公主裙,長筒白襪的小女孩,比燕子大一兩歲,模樣還不錯卻噘着個嘴像是個小公主讓人喜歡不起來。
女老師代表托兒所送了水果籃來慰問,大寶的家長工作忙沒空過來,但是願意承擔所有的醫藥費。這話聽着還算周到,陸小芽盡管心疼女兒,也不想當惡人不依不饒。隻是後來,老師讓大寶道歉的時候,大寶卻傲慢地昂着頭:“我沒錯!我憑什麽跟她道歉!又不是沒給錢!”
陸小芽面色微微起了變化,病床上的燕子更是身體瑟瑟發抖,目露畏懼。燕子性格膽小,一點都不随她。
女老師也尴尬死了,語氣柔柔地催促了大寶一遍。
大寶蠻橫的翻了個大白眼:“我才不要!她連名字都沒有,也沒有爸爸,我讨厭她!誰讓大家都說她比我漂亮的,我就是要讓她變成醜八怪!”
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惡毒的想法。如果繼續縱容下去,這種畸形的心态早晚害人害己。
陸小芽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騰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氣息冷冽,眸光淩厲地鎖住她。
甚至可以說是兇神惡煞。
大寶雖然害怕,還是翹着嘴巴叫嚣:“壞女人,你想怎麽樣?我爸我媽都在市裏上班,你要敢對我怎麽樣,她們不會放過你的!”
“小朋友,你父母恐怕沒有對你說過,在家沒有學好,等出了社會,是要被别人教育的!”
陸小芽加重了最後幾個字,在女老師目瞪口呆中,拎起女孩就打她的屁股,才打了沒幾下,女孩就哇哇大哭起來,還不忘放狠話:“我……告訴我爸……把你抓起來……嗚嗚……”
陸小芽給了她後腦勺兩記爆栗,小女孩這會兒是真的疼,哭得厲害,說話都不全了。
女老師吓得面色蒼白:“燕子媽媽,你不能這樣,萬一讓她爸媽知道,不好交代,我們托兒所也擔不起責任。”
陸小芽目光冷厲地瞪了她一眼:“這個熊孩子小小年紀心思歹毒,恐怕我女兒不是第一個受害人吧!你們礙于她父母的權勢縱容她,等于幫兇,現在我女兒是毀容,以後會有更多的受害者,甚至可能出人命,你還覺得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有權有勢真的能一手遮天枉顧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