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天人交戰之後，趙小熙才猛然間意識到不對頭。
她明明啥都沒說，蕭璟瑞咋能知道趙曦源的事兒？她威逼利誘老半天，蕭璟瑞才把顧向庭給供出來了。
這也不難理解，顧向庭現在正幫着趙小熙在京城設立菜鳥驿站的事兒，當然知道不少小道消息。趙曦源可是趙小熙的親哥哥，顧向庭或多或少會留意一點兒。
“你不早說？”趙小熙氣得不行，狠狠地給了蕭璟瑞一個暴栗：“要是我知道的早點兒，我早就沖到京城去了。”
“然後呢？”蕭璟瑞不緊不慢，十分從容，點了點趙小熙的小腦袋：“娘子，你在生意場上是專業的，在其他方面，就有點兒……不太圓滑了。”
“大嫂是啥人你不知道啊？你就看着大嫂被人這麽欺負？我可告訴你啊，吃人的手短！你吃了大嫂做的那麽些好吃的，說忘就忘了？真沒良心！”趙小熙滿嘴跑火車，越說越有氣，一張臉漲得通紅：“奶奶的，我不把他撕了我就不姓趙！”
“娘子一早就是蕭趙氏，本來就不姓趙了。”蕭璟瑞很是寵溺地摸了摸趙小熙的小腦袋，那叫一個溫柔，那叫一個膩歪，趙小熙一不小心就陷入了他的溫柔旋渦，愣是把能遭天打雷劈的趙曦源都給忘了：“過幾天，咱們一起去京城看看情況，再做打算。現在能忍則忍，要是被大嫂知道了這事兒，就不得了了。”
言之有理，予以采納。
趙小熙可算是發現了，這爺們一旦痊愈了，就妥妥一個無所不能的軍師！趙小熙對他很是欣賞，想到此人又是自個兒相公，心裏那叫一個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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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想象中的一樣，香水賣斷貨，又成了熱銷品。林峥爾就是個老黃雀，在搶占先機這方面，還真沒人比得過他，早早兒地就過來了，再一次壟斷了在京城售賣香水的特權。
先到先得，趙小熙1倒也不怕許智已興師問罪了。
在新品發布的第三天，趙小熙跟蕭璟瑞以及湊熱鬧一樣的林峥爾一塊兒上了去往京城的馬車。他們的行李都不多，林峥爾是專門運貨去的，趙小熙手裏拎着順娘拜托她捎給趙曦源的行李。
裏面五花八門，什麽都有。大部分都是可以遠程運輸的小電心，趙小熙悄悄咪咪看過一回，包點心的東西都被洗的幹幹淨淨，上面包紮的結都是整整齊齊的。
那婆娘實在是用心，用心的讓人覺着難受。
一路上都沒怎麽耽擱，等到了京城的時候，剛好第前七天。
剛下過雨，外面的青石闆地上濕漉漉的。邊上碧綠的苔藓厚厚地團成一摞摞，這會兒更加顯眼了。幾個人一塊兒下了馬車，先是到林峥爾的鋪子裏落腳。
這還是趙小熙頭一回進林峥爾在京城裏的鋪子，也叫百香樓。隻是這樓更大更多層，第五層有幾間客房，林峥爾很客氣，讓人收拾好了讓趙小熙根蕭璟瑞住下了。
他是個大忙人，休息了兩個時辰就沒了影兒。趙小熙想着趙曦源那畜生，提溜着順娘給的行李，根蕭璟瑞一塊兒到了傳說中的未央閣。
這算是京城比較破的青樓了，聽說裏面的姑娘不是老就是有點醜，隻有窮人家的爺們才會光顧。又因爲地界兒很偏僻，趙小熙找了老半天，愣是沒找到路。
京城依舊繁華，有一種殘留的躁郁漂浮在空氣裏。空氣中殘留着一股很厚重的水汽，沉沉地朝着底下的人罩了下來。想到等會兒要面對的事兒，趙小熙額頭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老牛一般的蕭璟瑞，一隻手拉着趙小熙，另一隻手拿着行李，臉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裝逼樣。
“娘子，這是芙蓉巷，那地方在這巷子裏。”蕭璟瑞對着一個小牌牌，瞅了老半天。
周圍來來往往幾個老爺們，個個戲谑地看着趙小熙。還是蕭璟瑞有種，一把拉過自家婆娘抱到了懷裏：“娘子，你走這邊。”
這裏面的巷道四通八達，趙小熙剛走了兩圈，就有點發蒙。愣了老半天，聽到一陣二胡聲細細碎碎地傳了過來。一個頭發蒼白的老人家，正坐在自家門前優哉遊哉地享受生活，這是很平常的日子，波瀾不興。可是趙小熙他們的日子卻難過的很，驚濤駭浪，人仰馬翻。
很好，很好，一起都仰仗着那個畜生不如的趙曦源賞賜。
終于到了未央閣，一個破破爛爛的小青樓。因爲是白天的緣故，四下裏靜悄悄的。趙小熙貓着身子上前敲了敲門。
沒一會兒，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娘開了門。沒化妝，一張臉蠟黃蠟黃的，看起來很憔悴。她掃了一眼趙小熙，正準備開罵，又看到了她後面的蕭璟瑞。
她變臉功夫爐火純青，很快就屁颠屁颠地走了出來。走路的姿勢，那叫一個“婀娜多姿”、“風騷動人”，趙小熙看得直起雞皮疙瘩。
“大官人面生啊！這應該是大官人頭一回來我們未央閣吧？快快快，快請進，姑娘們，接客啦！”
額！趙小熙滿頭黑線，狠狠地把蕭璟瑞給拽了出來：“不好意思，這是我相公。我們今天來，也不是來吃花酒的我們是來找人的。”
那鸨娘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你這話怎麽說？找什麽人？真是稀罕，跑到我未央閣來找人？”
“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趙曦源的書生？”
那鸨娘一聽到“趙曦源”這三個字的時候，臉色變得更快了：“你們跟那無賴是什麽關系？趕緊把他帶走！賴在我們未央閣小半個月了，身上沒幾個銀子，占着茅坑不拉屎！”
不一會兒，一個很年輕的姑娘就拉着趙曦源慢慢悠悠地走下了樓。
她應該隻有十來歲，十八？十七？趙小熙不大确定，但是跟她站在一塊兒的趙曦源，很容易就顯現出了真實年紀。
他整個人頹喪多了，就跟個吸了十餘年的鴉/片、不見天光的廢柴爺們一樣。當初的那股精氣神，現在也全都沒了。
那姑娘手裏捏着一塊大紅色的帕子，襯得那雙手更白了。
她的手特别好看，十隻手指就跟水蔥似的，手指很細，皮膚也很白皙。關鍵是，這人幹起活來也是有模有樣，是很勤快的一個人。
證據就是，她很快就給趙小熙他們倒了兩杯茶，還是熱乎的，冒着熱氣兒。趙曦源很不自在，或許是沒想到趙小熙會這麽快就找過來，一雙眼睛畏畏縮縮的，壓根兒不敢看她。
“你對得起大嫂嗎？”趙小熙看他這副矬樣子，反倒沒了要把他剝皮抽筋的沖動：“大嫂一直害喜，吃不好，睡不好，心裏還想着你。這些都是大嫂托我帶給你的，她對你的事兒，一點都不知道。”
“是我對不住順娘。”他扒拉着頭發，一個大老爺們，愣是哭得嗷嗷直叫。還是那姑娘體貼，用帕子細細地給他擦了擦眼淚：“趙大官人是好人。”
“好人始亂終棄？”趙小熙冷冷笑，也實在不願意多看那婆娘一眼：“我大哥身上可沒幾個子兒，你跟他在一塊兒，一輩子都隻能是對野鴛鴦，還是窮得叮當響的野鴛鴦。”
“我願意。”她梗着脖子，像是一隻火紅火紅的烈焰鳥：“我生是趙大官人的人，死是趙大官人的鬼！他說了，等他高中，是要給我贖身的。”
“你不要臉！”趙小熙氣的不行，也不知道是在罵趙曦源，還是在怼那臭窯姐兒：“順娘還在等你回去呢！你這是要當陳世美還是咋地？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當負心漢，我就敢把你送進宮當太監！”
這世道本來就是完美的東西不一定矜貴，但是稀缺的鐵定值錢。
聽說宮裏的太監不夠用的，進去一個給好幾兩銀子哩！與其讓這個負心漢欺負順娘，不如換幾個銀子給順娘養娃娃。
大概是被趙小熙這個驚世駭俗的話給吓着了，趙曦源果然變了臉色：“我不能不管小翠，這可不是君子之道。”
“你讀書讀得一腦子都是漿糊還是咋地？你管她就是君子之道，那你抛棄嫂嫂是個啥？就你這樣還想考上探花還是個啥的？除非老天爺吃安眠藥睡過去咯！”趙小熙罵的那叫一個渾身舒爽，爲了罵人的姿勢更舒坦一點，她插上了腰，嘴放連珠炮：“我看這姑娘也是真倒黴，難道不知道你是個窮鬼嗎？你當初身上的銀子，那都是順娘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還有的是我給你的。”
“你！”趙曦源壓根沒想到趙小熙會在這個時候揭他的老底，紅着眼，冷着臉，臊得要死要活。瞅瞅小翠，看看鸨娘，摸摸頭，揉揉眼，苦兮兮的一張臉：“你血口噴人！”
“你一個窮秀才，能賺幾個錢？就你這樣的還想當别人的好哥哥、贖身的大官人？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啥都甭管，你今兒個必須跟我走去，狀元你這輩子是别想了，榜眼你也别惦記，探花那也不可能是你的，你趕緊跟我回村跪在趙家祠堂好好念經，求嫂嫂原諒你這個無臉無皮的負心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