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小熙以爲順娘會被騙很長時間的時候，四五天後順娘可憐巴巴兒地跑到趙小熙這裏求助來了。

“小翠是誰？”順娘兩眼通紅，瞅着趙小熙，手還習慣性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臉上還有斑駁的淚痕：“你也别瞞着我，我也不是啥不懂事的人，要是你大哥在外頭真有了中意的人，也不要緊，可以接回來不是？”

書生跟佳人，在戲文裏要再怎麽般配就怎麽般配，在癡情肉/欲裏肆意縱橫也不要緊，隻是一旦那書生窮還有妻，那這事兒可就麻煩大了。

更何況這妻還是趙小熙格外親近的嫂嫂，對于幫襯哪一頭的問題，趙小熙就算是用腿肚子想都知道。

之前瞞得好好兒的，可是現在趙曦源就算在夢裏還坐在叫喚着小翠。

自從懷孕了之後，順娘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每天半夜就醒了。

趙曦源說了啥，順娘心裏最清楚，聽到那些屁話，順娘原本也不當回事，可是當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小翠，順娘這心整個一塊兒都好像被人給狠狠攥到了手裏。

之前還沒懷疑過，一個揚言要進京趕考，考上狀元郎的人，咋能說回來就回來了呢？

以前他還會在鄰村的私塾裏教書，現在也不去了。

順娘還發現趙曦源經常偷偷喝酒，雖然那也不是啥好酒，不值幾個銀子，但是這也算是一個反常的迹象。

現在有聽到他總是在睡夢中喊着“小翠”，這明顯是個姑娘的名字。順娘再怎麽溫順都忍不住了。

在來找趙小熙之前，順娘還一直說服自己接納二房。等有了足夠的心裏建設，才來找趙小熙的。這會兒又瞧見趙小熙舉棋不定，老大爲難的樣兒，心裏多多少少也就猜到了一點兒，她顫顫巍巍地歎口氣：“難道是富貴人家的姑娘，咱們家高攀不上？”

“不是。”趙小熙那叫一個火，那叫一個氣啊！

他趙曦源何德何能，能找到這麽好的婆娘？自個兒大着肚子，還能容忍自家男人讨小老婆？簡直了！

趙小熙抿抿唇，打算把事情的真相說個清楚明白：“她是窯子裏的人，是個窯姐兒，對大哥是沒有啥真心的。之前以爲他有點兒家底，才一直讨好他，後來發現跟她想的不一樣，立刻就把大哥給趕出去了。”

“啊？”順娘哪能想到這個，怔怔的瞅着趙小熙，愣了老半天，半句話都說不上來：“窯姐兒？”

“是啊，現在他回了村，以後也不會再去京城的，這事兒應該就也就斷了。”趙小熙拍了拍順娘的手，發現自己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他也算吃了一個大虧。”

“以前他跟我成親的時候還說，咋都不會讨二房的，還說一輩子待我好的。”順娘聲音也啞了，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子可憐勁兒。

“我十七歲就嫁了他，這麽些年了。”順娘再也忍不住了，哭的那叫一個傷心。

要是平常時候也就算了，可她現在有了娃娃，哭多了對孩子鐵定沒啥好處的，趙小熙有點兒笨拙地拍着她的脊背：“嫂嫂，别爲了那畜生傷了娃，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哩！”

還是李二嬸乖覺，趕忙把順娘扶到了堂屋。裏面有小床，隔音相對比較好。這會兒鋪子裏的人多，常言道家醜不可外揚，像順娘這麽争氣要錢的主兒，哪受得住這個？

“這世上有幾個爺們不偷腥呐！要是受得住哇，你就受着，受不住的話，就和離？”李二嬸自個兒就是和離的，現在這日子也還算是過得下去。

像是順娘化妝手藝這麽好的，賺點銀子養活自己鐵定是沒啥問題的。關鍵就是她肚子裏有個娃，這好歹也是老趙家的種，趙家二老哪能這麽痛快放人？

“這也不是啥小事兒，你可自個兒想明白咯！你肚子裏懷着的，可是老趙家的種，你婆母那樣厲害的人，哪能放你走哇！”李二嬸歎口氣，拍了拍順娘的手：“前些年你跟趙家老大成親，咱十裏八鄉都去瞧了，那叫一個風光。”

以前多風光，現在就有多悲怆。

“風光算啥，他現在心裏頭還不都是那個窯姐兒？他喜歡的要是好人家的姑娘還有點法子，我哪能讓一個窯姐兒進門？”

“窯姐兒也有好的。”李二嬸想到了死了的玲和，心裏也有點不大好受。玲和雖然是窯姐兒，渴死待人好，人也親親快，後來是被村裏人的風言風語給逼死的。

也不知道趙曦源中意的那個窯姐兒到底是個啥樣的人兒，隻是老趙家一窮二白的，哪能娶二房？就算娶回來了，十有八九也是個不得善終的屈死鬼。

“剛才小熙也說了，那窯姐兒不好。”順娘哭的直哆嗦，捂着臉，眼淚從指縫裏鑽了出來。

看順娘這麽傷心，李二嬸也找不到合适的詞兒來安慰她。看她哭得累了，李二嬸又理好床鋪，讓她小憩了一會兒。

外頭的趙小熙一邊接待着顧客，一邊惦記着裏頭的人。見李二嬸出來了，趕忙迎了上去：“順娘還好吧？”

“哭累了，睡着了。我看這事兒過不去，順娘骨子裏還是挺傲氣的，哪能受得住這些啊！”李二嬸搖搖頭，又瞅見趙小熙屁股後頭一灘深紅色的血迹，茫茫把趙小熙扯到了一邊：“你那事兒來了？”

“事兒？啥事兒？”趙小熙傻乎乎地站着，等李二嬸直勾勾地瞅着她下半身，趙小熙才反應過來。

她剛想跑到堂屋解決一下，誰知道蕭璟瑞那個沒腦子的吓得直嚷嚷。鋼鐵直男在線氣人，不由分說扛着趙小熙就往外頭沖。

天呐！要她穿着一條染了血的褲子出來逛街嗎？趙小熙氣的腦袋昏昏，連給他暴栗的力氣都沒了：“你幹啥？你放我下來！”

結果，蕭璟瑞一溜煙把趙小熙扛到了賽華佗住的客棧裏。

“賽神醫，我娘子病了。”蕭璟瑞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隐隐約約還能看到一丢丢以前的傻氣，總而言之，傻得隻冒泡，讓人有想沖上去把他狠狠打一頓的沖動。某男壓根不知道自己正在找死的邊緣可勁試探，還管不住自己的嘴，拉着賽華佗就是一通亂說：“流血了。”

他還很“聰明”地把趙小熙拉着轉了一圈，讓她把帶着姨媽血的那一面堂而皇之地呈現在賽華佗的面前。

某位解決了無數疑難雜症的神醫一瞧，很快就隻知道蕭璟瑞必定要不得好死了。好脾氣地摸了摸自己那一小把山羊胡須：“是月信，這是死不了人的。”

月信？懵懵懂懂的蕭璟瑞哪兒會明白月信是個什麽神奇的東西？他很疑惑地盯着自家婆娘：“娘子，月信是什麽？”

“就是女人才有的東西，每個月都有，不會死人的。趁我現在好說話，你趕緊給老娘滾遠點！”趙小熙對着他就是一通亂吼，奶奶的，這人傻病的确是好了，可是情商低、生理常識爲零這一系列的問題，也夠磨人的了。

他很識趣地出去了，還順帶關上了門。趙小熙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平靜了不少。之前或許是因爲營養不良的問題，趙小熙壓根就沒來過月經。老實說，她幾乎都把這玩意兒給忘記了，冷不丁地染了一褲子的血，她也老尴尬了。看賽華佗這麽淡定的樣子，趙小熙深知此人見多識廣，讪讪笑：“賽神醫，我已經好久沒來過月信了，您看，要不要開點方子給我調養調養？”

“我也是這個意思。”賽華佗也不吝啬，更不收趙小熙的看診費，開好了方子，遞了過去：“你家相公對你也是太緊張了些，别怪他。”

這個理兒趙小熙哪能不懂？隻是這一路狂奔着過來，她就跟頭驢一樣，被那麽些人看了笑話。就算不揍他，也得給他補補課。這點兒都不知道，不愧是一路傻着過來的。

等趙小熙一出來，就看到蕭璟瑞端着一碗紅糖水站在外頭，臉上帶着格外“溫婉”的笑容：“娘子，客棧的掌櫃說了，女子來月信，喝紅糖水最好。”

“你到底要把我來月信的事情說給多少聽人聽才算完？”趙小熙氣的龇牙咧嘴，奈何某人過于不要臉，她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還是一股腦兒把紅糖水給喝了。

回一趟家得花不少時候，鋪子裏的生意又很忙，加上還有傷心的順娘。趙小熙想了想，還是網芸舟成衣鋪買了一件新衣裳。

兩個人一塊兒回鋪子的時候，好巧不巧遇到了趙大元跟裴姑娘，兩個人也不知道在商量着啥，這會兒正陰恻恻地笑着。手裏拿着兩串臭豆腐，旁若無人地吃着。等裴姑娘瞅見趙小熙的時候，她臉都綠了，梗着脖子，瞅着她：“哪哪兒都能遇到你這麽個喪門星！”

“嘴巴放幹淨點！”蕭璟瑞護在趙小熙跟前，眉頭緊蹙。

都知道蕭璟瑞的厲害，哪敢得罪他啊！趙大元不住地把裴姑娘往後扒拉，冷咳兩聲：“咋了？這年頭吃臭豆腐都吃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