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跟朝廷,泾渭分明,互不幹擾。
依着這個道理,那麽江湖中人跟朝廷官員之間,是不可能有什麽交情的。自然了,趙小熙很清楚若風跟宋子哲都是大皇子的手下。
隻不過宋子哲一直裝無辜,隻推說自個兒跟奪嫡之争一點兒牽扯也沒有。今天要不是話趕話,把他的狐狸尾巴給揪出來了,指不定還要一直裝蒜。
現在還沒到真正清算的時候,他不承認也無妨。趙小熙倒是很悠哉,瞅着他腦門慢慢地積攢起好多汗珠兒,心裏竟然有一絲絲報複的快-感。
也知道緊張?看樣子大皇子平日裏沒少讓他們低調。
趙小熙雙手抱胸,啧啧出聲:“若風之前說,他是爲大皇子辦事兒的,二弟要是跟若風的關系親密,那不就意味着,你也是大皇子的人?”
天爺嘞,這可不是能亂說的。
宋子哲有些慌了神,咋都沒想到一個小村婦,竟然還有哦這樣厲害的腦袋瓜兒。一時之間也不敢胡亂動彈,怔怔地瞧着她。
“大皇子?大皇子貴爲皇室,從來不跟朝中官員私下交涉。要說在明面上,倒也過得去吧!”他裝成一副十分謙卑,對大皇子十分尊崇的模樣來,接着又道:“這若風是大皇子的人嗎?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他以前是江湖人士,現在這也算是棄暗投明吧!”
“咋了?在江湖之中謀事就不能算是光明了?那你日後要娶欣姐兒怎麽說?這樣瞧不起江湖中人幹啥還要娶欣姐兒呢?”趙小熙說出這話的時候,已經有了那麽一絲絲咄咄逼人的意思了。
至于宋子哲,這會兒已經被問的五迷三道、暈暈乎乎、不知所以了。
趙小熙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窮追不舍:“那按照你剛才說的,你應該不會娶江湖女兒才對吧?”
“欣姐兒可不一樣,雪月山莊也不是一般的江湖門派。”他本來就想着找一個靠山,這會兒倒是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了,近乎癫狂:“真夠稀罕的,好端端的,若風跟你們說他在誰的手下辦事作甚?”
“芙蕖可是個大美人,又是我們希望牌的頂級代言人。肯定不會是啥阿貓阿狗都能娶的,若風跟我們說這些大概也是希望我們了解他以後很有前程吧!”趙小熙面不改色地說着瞎話,從宋子哲的面部表情轉變可以看出來,他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本來是想來鬧事的宋子哲,這會兒也不敢怎麽折騰了,灰溜溜地去了。
那人前腳一走,蕭璟瑞就慢慢悠悠開了口:“大皇子對他并不信任,如果十分重視,若風不敢跟他那樣說話。”
“我要是大皇子,我也不重視宋子哲那個牆頭草。”趙小熙有些乏了,半躺在軟榻上,臉上帶着盈盈笑意:“挺好的,看樣子因爲這次被若風給怼了,他心裏頭不痛快,指不定就去找大皇子理論了。”
到時候起内讧,内憂外患一起來,她就不信大皇子不會方寸大亂。
還真别說,這皇家也真夠吓人的。
趙小熙想着四皇子現在的處境,就覺着不是一個“難”字可以形容的。大皇子虎視眈眈,三皇子虎狼之心昭然若揭,還有别的皇子,估計也不是啥省油的燈。
要是真的跟四皇子說的那樣,京中的好幾個巨賈都是他手底下的人,那他應該算是最有錢的皇子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趙小熙有點兒竊喜,尋思着,這次他們應該是壓對寶了,以後肯定是有不少油水撈。
大概過了兩三天,芙蕖跟若風的婚事才算是真正籌備起來了。
跟上一回不同的是,這一次大張旗鼓到了極點,鬧到最後,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希望牌頭号代言人、無敵美少女芙蕖要嫁人了。
一時之間,京城裏頭的未婚男青年都哀嚎一片。
這事兒還沒完,希望牌酒樓那邊又出了事兒。
也不知道宋子哲是怎麽溜達進去的,竟然還酗酒鬧事兒,把一個醉漢打得倒地不起,還驚動了官差。
一旦驚動了衙門,那鐵定就不是啥小事兒了。又是在自個兒地盤出事兒了,趙小熙跟蕭璟瑞從成衣鋪直接跑到了酒樓。
本來他們都以爲是把人給打了,僅此而已。
可是誰知道,等他們趕到以後,很苦逼地發現,他們酒樓竟然發生了一場命案。
那喝酒犯渾的宋子哲,竟然把人家給打死了。這會兒正紅着臉,淌着冷汗坐在一邊的闌幹邊,可勁抖着身子。
京城裏頭的人哪個不曉得?
這位侯府二公子也就擔着二公子的名頭,其實壓根兒不受寵。現在打死了人,肯定是要吃官司的,至于宋光複,哪能帶頭作奸犯科?
大家夥兒都在背地裏讨論,都在說這位二公子是徹底涼涼了。
隻是忒晦氣了,本來酒樓的生意很好,現在鬧出了人命,以後的生意可就得不到啥保障了。
“大公子,這……”來人是朝中三品大員董志書,也老大尴尬:“死的是許家的大公子。”
啥玩意兒?許家?趙小熙就盼着不是她想的那個許家,要不然這事兒還真就沒完了。
“哪個許家啊?”趙小熙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搓了搓手,尴尬得無以複加。
“許智已許大人他們家。”董志書是個心思通透的人,也曉得許家跟希望牌的過節。現在宋子哲打死了許家的大公子,許家那頭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完蛋了!趙小熙眼睛都直了,也不想多看宋子哲一眼,對着董志書道:“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剩下的,有我家公爹處理。”
“好。”董志書這才放心大膽地讓自個兒手下人把宋子哲給束縛住了。
沒想到宋子哲竟然還不服氣,可勁嘶吼着:“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你們算是個什麽東西,竟然也敢動我?”
“你都把人家給打死了,還想怎麽樣?你跑到别的地方鬧事就算了,竟然敢到我的鋪子裏頭來撒野,不要命了?”趙小熙越想越氣,剛想給他一巴掌,想到影響不大好,愣是給憋回去了。
“老子打死了人又怎麽樣?就憑着他們也敢動我?”宋子哲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東倒西歪就算了,整個人都冒着臭氣。
也不知道宋光複要是看到這一幕會怎麽樣,大概是會被氣死吧?
這樣的兒子,要來有啥子用?就是天王老子老了,我也不怕,不怕!”
不怕?那成呐!
等上了斷頭台,她倒是要看看,這爺們還能不能說大話。
許家的人來的很快,都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看起來好像是要殺人。
不過聽說許家兄弟姊妹之間是沒有多少感情的,總不至于太計較吧?趙小熙長呼出一口濁氣,眯着眼睛看着許家兄妹。
“真是對不住,在我們鋪子裏頭竟然出了這樣的事兒。”趙小熙是很客氣的,姿态謙卑,也曉得這件事非同小可,說話的言語聲調都是頂溫柔的。
加上有蕭璟瑞在後頭支持着,她倒也不頂害怕。不卑不亢,挺直了腰身,直勾勾地瞧着他們:“不過你們應該到衙門去才對,宋子哲已經被帶到衙門去了。”
“這話說的奇怪!”許琳歡頗有幾分得理不饒人的意思,斜眼睨着趙小熙:“宋子哲不是你們侯府的人嗎?怎麽就不能找你們了?又是在你們希望牌酒樓鬧的事兒,這冤有頭債有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當然要來。”
“我家大哥性子極好。”許智已依舊是那副仁義無雙的模樣,看起來悲悲切切,不知道多傷感可憐:“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沒了,我們來讨公道也不過分吧?”
“不過分。”趙小熙已經認了栽,直歎氣:“隻不過你這個債主也不是我們呐,是宋子哲。雖說這事兒是在我們鋪子鬧出來的,可我們也是無辜的,以後這生意肯定會大受影響的。”
生意受影響?這才好呢!許琳歡按捺着自己想要狂笑的沖動,裝出一副很傷心很生氣的模樣:“我家大哥總不能就這麽白白被人給打死了吧?說起來,你們侯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難道說還要包庇真兇?”
“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宋子哲已經被押進了大牢。”蕭璟瑞不給許家兄妹一絲絲颠倒黑白的機會,皺着眉頭,那張清竣的面孔上,這會兒寫滿了冷厲。
本來還想繼續給希望牌潑髒水的許琳歡,很有眼力見兒地往後退了三兩步。
不過看大家夥兒都在場,她還是打着膽子昂着頭,扯了扯自家三哥哥的衣裳。
“歡兒也是急了些,不過我家大哥性子好,我們都敬愛他。猛然間傳來大哥的死訊,我們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并沒有爲難希望牌的意思。”許智已向來都很知道怎麽利用輿論爲自己辦事兒。
就好像是此時此刻,因爲這句話說得十分漂亮,已經有了好幾個不明所以的人開始攻擊趙小熙他們涼薄。
“既然兇手是宋子哲,你們要找的,不也隻能是他?”趙小熙當仁不讓,毫不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