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能惹，羅老高這樣不要臉的小人就更不能招惹了。

他将自個兒跟芙蓉之間的事情，就跟說書一樣，可勁胡咧咧。本來鎮子上八卦的婆娘就多得了不得，這會兒興趣盎然地聽着，隐隐約約還能聽到幾個婆子說龍利天是這麽些年是給别人養婆娘的話。

得了，此地不宜久留。趙小熙知道，這對夫妻倆之間還有一場惡戰，扯了扯蕭璟瑞的衣裳，倆人也不多話，徑自去了。

剛走幾步，就聽到镖局裏頭一陣吵嚷，繼而是摔碗摔盤子的聲音。

至于羅老高，趙小熙也老大不可以，直接把他送進了衙門。連罪名都沒咋說，安自行清楚的很，直接把他收押了。

跟陵長镖局順利解除合作，讓趙小熙心裏也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甭管咋樣，這種不實誠、不安好心的合作對象，解除一個是一個。

與此同時，京城那頭又快馬加鞭送來了好些訂單，其中成衣的訂單是最多的。

随着夏季新品的開發，甭管是京城的還是别地的姑娘婆子，都被那些衣裳款式迷得不行。

加上料子輕柔涼爽，實穿率百分之百，所以喜歡的人就更加多了。

桑蠶絲的料子一直都是很受歡迎的，未雨綢缪，爲了防止後續蠶絲面料不夠的情況，趙小熙決定再買一批蠶蛹。

事實上之前她已經續定了一批蠶蛹，目前養得還很好。胖嬸子也說了，就算是再來一批，她也是能照顧過來的。一切都是爲了他們希望牌的長遠發展，爲了訂購一批上好的蠶蛹，趙小熙還特地跟張雲佳商量了一番。

這妮子是個老實人，向來都是有啥說啥，當聽說趙小熙有再訂購一批蠶蛹的意願以後，絲毫沒有前一回的高興。

“小熙姐，這養蠶可不是啥簡單的事兒。”張雲佳咬了咬嘴唇，仿佛在琢磨什麽：“雖然胖嬸子養蠶的功夫很不錯，但是要人看着蠶蛹，不能有一點兒閃失。”

“我曉得。”趙小熙笑笑，對于這丫頭的貼心，十分感激：“但是現在京城裏面的成衣生意實在是好，現在養了那麽些蠶蛹是不錯，可訂單量那麽多，那些也不夠用的。”

“那麽多？”張雲佳也很意外，讪讪笑：“我是個沒見識的，以前我們張家開成衣鋪的時候，生意就沒那麽好過。”

“京城到底是京城，在天子腳下，自然是不一樣的。”趙小熙鼓鼓嘴，摸了摸下颌認真地說：“與其是到時候手忙腳亂，不如現在就好好準備。”

“那成。”張雲佳聽趙小熙都這麽說了，自然一點兒意見也沒有了，沖着她樂呵呵地笑了笑：“趙小娘子這麽照顧我們張家的生意，真是太感激了。”

“要不是你們家的蠶蛹跟衣料本身就好啊，我也不會進貨。”趙小熙很是實誠地沖她笑笑，又道：“也好些日子沒見過你家哥哥嫂嫂了。”

“他們倆感情好，天天都黏在一起。”張雲佳嘟囔着，臉上帶着一絲絲豔羨的神色：“也不知道怎麽了，我家福源最近對我忽冷忽熱的，我都懷疑是不是我哪裏得罪了他。”

“福源？”趙小熙有些吃驚，畢竟這倆人的感情很不一般。在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他們也算是自由戀愛了吧？

按理說不會崩得這麽快才對，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那個人，甭管有什麽都喜歡悶着不吱聲。”張雲佳的語氣裏頭，沒有一絲一毫尖酸刻薄的意味，甚至是帶着幾分打情罵俏。

看得出來，張雲佳深愛福源。

看多了身邊人的不幸，趙小熙都怕看到這些個事兒了。哪怕是聽到了，都覺着心驚肉跳。

“你倆多談談心，有啥就直說，可别放在心裏頭，容易出事兒。”趙小熙看着張雲佳那張小小面孔，眼神裏頭充滿憐愛：“這成了親，跟以前鐵定是不一樣的。”

“我有什麽話都是很願意跟他說的，是他不稀罕搭理我。”張雲佳很是豔羨地看着趙小熙的臉。

她心裏頭想着，明明趙小熙已經二十多歲，可是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那雙眼睛烏黑發亮，很是勾人，也不怪蕭璟瑞哪怕在跟她成婚之後的這麽些年，依舊待她那樣好。

此時此刻的張雲佳隻把自己婚姻的不大美滿，怪罪在自己不甚美觀的面孔上頭。

大大咧咧的趙小熙，哪裏會知道張雲佳這樣彎彎繞繞的少女情思？絮絮叨叨隻管說蠶蛹還有衣物繡花的事兒。

大概過了七八天，張朔親自帶着蠶蛹到了豐樂鎮。陣仗倒是挺大，一批蠶蛹大概有兩百隻的樣子，白胖白胖，很是可愛。

等把蠶蛹送到了豐樂鎮，趙小熙做東，請張朔實打實地下了一次館子。

滿月樓的生意一直都不錯，趙小熙時常請希望牌底下的員工來下館子。掌櫃的是個很會來事兒的主兒，一早就給趙小熙設了一個雅間。

還很在行，對外宣稱，那雅間隻有趙小熙和蕭璟瑞能享用。

這次請張朔吃飯，趙小熙也沒提前預定，直接進去點菜。

跟前些時候見到的張朔不同的是，他看起來有那麽一丢丢頹廢情調，雖然不大積極樂觀向上，但是還是挺讓人賞心悅目的。

“多謝趙小娘子每次都這麽照顧我們張家的生意。”張朔額語氣還是很真誠的，面孔染上了幾分有些可疑的紅暈：“要不是有希望牌明裏暗裏幫襯着，我們的生意，怕是一早就做不下去了。”

“江南的生意不很好？”趙小熙有些意外，畢竟希望牌在江南開的布莊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個月都有不菲的進賬。像是張家，也算是江南貴族了吧？張記也算是老字号，怎麽想都不至于生意不好。

“不好。”張朔對趙小熙基本上是沒有任何隐瞞的，丢下這兩個字，很是郁悶地喝了一口酒水，臉上的神色諱莫如深：“沒法子，現在大家夥兒都稀罕希望牌布莊裏頭的布，哪怕知道那是從我們張記出來的，也沒啥用。”

還有這樣的？趙小熙驚呆了。要是真這樣的話，足以證明大家夥兒的品牌意識強烈了。不過現狀很是尴尬，總覺得是他們希望牌搶占了張記的風頭。

“不過跟希望牌這麽合作，對我們張家也是有點兒好處的。至少做出來的布匹，不會擔心沒銷路。”張朔是個實在人，這會兒也沒了什麽野心，淡定得了不得：“比起我們張家的生意，我更擔心我家妹子。”

妹子？張雲佳？趙小熙歪着腦袋，很是疑惑：“佳姐兒怎麽了？”

“她跟福源好像是鬧脾氣了吧？”作爲兄長，張朔知道的隻有皮毛。

但是從張雲佳的語氣神态，還有跟福源的相處狀态，張朔都笃定這倆人之間鐵定是有啥矛盾了。

她越是不吱聲，越是不肯多說，張朔就越是覺得這裏頭有鬼。這會兒又見趙小熙這樣意外，可見張雲佳把自個兒的事兒憋在肚子裏頭，沒跟任何人說過。

“前些天倒是聽佳姐兒說福源對她有些冷淡，其他的再也沒聽說了。”趙小熙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通，見張朔那樣擔憂的表情，接着說道：“也别太擔心了，小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張朔明顯還是不安心，直歎氣：“這丫頭完全是爲了福源才離開江南的，要是那小子辜負她，那可就傷人了。”

一頓飯吃得格外壓抑，趙小熙這心裏也老大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麽事兒要發生似的。

本來是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秀坊找張雲佳好好聊聊的，哪知道天剛蒙蒙亮，冷山的聲音就在外頭響了起來。這人神龍不見尾，哪怕跟着到豐樂鎮來了，也很少現身。

自然了，一旦現身，必定就代表着有什麽事兒發生。

“主子，蠶蛹死光了。”冷山皺着眉頭，也知道這消息實在是壞透了，臉色奇差：“這會兒養蠶場的那些人，都在哭。”

哭得最兇的，自然是胖嬸子。

别人倒也罷了，可是胖嬸子對于蠶蛹可算是盡心盡力了，結果還是鬧成了這樣，她哪能甘心哩？又怕趙小熙誤會，更是害怕得了不得，抖抖索索老半晌，看到趙小熙來了，直接匍匐在地。

“趙小娘子，真不是俺的錯。這幾天老下雨，俺就更加上心了，可是誰知道，還是死了。”胖大嬸一把鼻涕一把淚，哭了又哭，傷心得不得了。又怕趙小熙懷疑到她頭上，緊張得不得了：“真不是我。”

“是啊，是啊！”何三嬢的媳婦荷花也站出來爲胖大嬸說話，她也是在養蠶場做工的，手腳麻利，爲人誠懇，大家夥兒都挺稀罕她的：“胖大嬸養蠶是很盡心的。”

不盡心盡力，也不會把蠶蛹養得那麽好了。

如果是養壞了的話，也不可能一夕之間全死光了。這更像是有人蓄意爲之吧？趙小熙心裏頭也犯了難，直歎息，扶起胖大嬸：“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你别怕。”